计然摇头道:“如果罪行都可以用交易来掩盖,那么法度也没什么作用了。你也无须拿范蠡来打动我,范蠡人若在此,一定不会同意我跟你交易。我可以不泄露你越国间谍的身份,甚至今日补釜铺之事,我也可以当没发生过,但是剑鸣,他必须为他的杀人罪行付出代价。”
招手命道:“来人,先扣下桑碧,等明日我入宫禀报吴王,捉到剑鸣后,再放她走。”
桑碧大怒,还待反抗,却被侍从捉住双臂。她挣扎不开,忽大哭起来,道:“你不能这么做!他……剑鸣他是我爹爹。”
计然大奇,道:“剑鸣是你生父?那么他跟莫邪是什么关系?”
桑碧道:“家父原先也是欧冶子门下弟子。”
计然道:“剑鸣与莫邪同门吗?那么莫邪为何说不认识剑鸣?”
桑碧道:“师母是欧冶子唯一爱女,被众人高高捧着,她眼中哪看得到一个烧火的学徒?”
原来剑鸣本名阿建,慕名拜入剑坊门下,但坊主欧冶子嫌他根基太差,只让他做些生炉烧火的杂务。阿建亦爱慕莫邪,可莫邪心中只有师兄无牙,阿建不敢表白,只能远远观望。
后来莫邪嫁给了师叔干将,无牙怒而自杀,阿建也离开了剑坊。他是有志之人,即便被一代大师欧冶子轻视,也立誓要有所成就,于是改名剑鸣,潜心琢磨在剑坊所见所学,竟由此悟出了门道,成为越国铸剑大师。
剑鸣内弟为越国军吏,专司打探吴国军情,某次赴吴都时,不慎暴露了身份,被吴人处死。剑鸣妻子为此伤心而逝。剑鸣为报妻仇,遂自愿率一双儿女来到吴都,充当越国间谍。他隐瞒一身绝技,做起了补釜的行当,又让儿子白鹭和女儿桑碧投入剑坊,拜师学艺。
月女奇道:“可白天在补釜铺,我还看到你和剑鸣争论吵嘴呢。”
桑碧道:“这是我们事先约好的,外人看在眼中,就不会怀疑我们是父女关系。”
她一心想救父亲,料想月女心软,便恳求道:“听说月女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你大概不能体会为人子女的心情。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女儿宁可自己死,也要保护父亲周全。”
月女有所迟疑,望着计然。计然摇了摇头,月女遂道:“你一心要保护你父亲,明离也有祖父,就是被离,你父亲剑鸣却杀了被离,你让明离去保护谁呢?”
桑碧还待继续求情,计然摆手道:“不必多说了,到此为止吧。来人,押桑碧下去,严加看管。”
月女道:“计然哥哥坚持要将剑鸣交给吴王,桑碧肯定恨透了你。她这个人这般狠辣,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付你,可你还要为她隐瞒越人间谍身份。”
计然叹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忽觉肩头剧痛,低头一看,才发现创口迸裂,血已渗出绷带。
月女忙引计然回房,重新清洗包扎伤口,等折腾弄完,天已经大亮了。计然遂命人准备车子,预备进城。
侍从进来报道:“外面有个叫白鹭的人,求见渔父。”
月女道:“咦,白鹭竟然上门了,他一定是来讨要桑碧的。”
计然便命人引白鹭进来。侍从因昨日计然遇险,格外紧张,细细搜过白鹭身上,确信并无兵刃后,这才放他进堂。
白鹭镇定异常,从容见礼,道:“舍妹桑碧行事冲动,又爱自作主张,多有冒犯计君之处,还望计君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桑碧。”
计然道:“你知道桑碧来了我这里?”
白鹭点了点头,道:“桑碧昨日擅自调动人手,大闹了一场,我询问究竟,她说她看到太子庆忌遗物在计君手上,便忍不住想要夺回。我才知只是为了一件小事,便忍不住斥责了她几句,话可能重了些,她大怒而去,称非要夺回鱼肠剑不可。而今桑碧一夜未归,我猜她应该已经因擅闯渔场而落入计君手中了。”
计然道:“不错,桑碧人在我这里。白鹭君放心,她人还好,只受了一点箭伤,我已派侍从为她拔箭疗伤。”
白鹭道:“这是桑碧咎由自取。不知计君可否容我见见她?”
计然道:“当然可以。只是我目下有事要出门,就不陪白鹭君同往了。也请白鹭君暂时留在渔场,安心与令妹团聚。等我办完事回来,自会放你们兄妹走,你二人身份,我也不会吐露半字,绝不食言。”
白鹭道:“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