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面色阴晴不定,还想去追月女,却被叔姬拉住,道:“孙将军,白鹤舞在吴国难得一见,我们还是观舞吧。”
月女来客堂找到计然,道:“我见到孙武哥哥了,他没事,我们走吧。”计然大奇,却也不多问。
二人一猿出来上了车,离开王城后,月女忽然将头靠在计然肩头,怔怔落下泪来。
计然叹道:“我不该劝月女走这一趟的,孙武已经不是当年的孙武了,对吗?”
月女“嗯”了一声,道:“我不是气滕玉对我和小白无礼,而是气孙武哥哥从始至终都没有一句维护我二人的话。”
计然道:“孙武当然不对。不过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今他是吴王阖闾的臣子,要仰仗对方建功立业,又怎敢得罪吴王最宠爱的女儿?”
月女奇道:“为什么你总是替孙武哥哥说话?他可是很少替你说话。”
计然笑了一笑,道:“孙武功名心略重,但他还是世间奇男子,跟普通人不同,终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月女道:“也不知道范蠡现在在越国过得可还好。”忽想到一事,问道:“陈音会不会去越国找范蠡去了?”
计然道:“这倒是极有可能。陈音目下是逃亡身份,就离开吴国的途径而言,通往越国的水路最为便利,也最容易逃脱。”又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破涕为笑了?”
月女道:“我想到了孙武哥哥那样对待盈娘,而今陈音被追捕,他竟不肯替陈音在吴王面前求个情,想想看,他对我似乎还算不错了。”
计然叹了口气,道:“月女就是心宽。”
月女又道:“我们去越国看望范蠡好不好?顺便还能打听陈音下落。”
计然迟疑道:“怕是暂时不行。”微一迟疑,还是大致说了明离被吴王阖闾扣住的情形。
月女果然大急,问道:“吴王会对明离下毒手吗?”
计然道:“不会。如果我所料不错,明离很快就会成为吴王阖闾的座上宾。”
仅在次日,便有侍从赶来报道:“卫国传来消息,前吴太子庆忌遇刺身亡,刺客正是被其引为心腹的要离。”
计然早料到此节,只点了点头。
侍从又道:“最奇的是,庆忌并未杀要离,而且临死前交代手下返回吴国,为吴王阖闾效力。”
计然颇感意外,思虑良久,才道:“这庆忌倒真不愧有吴国第一勇士之名。”
不久之后,计然方完全知悉离氏家族所负秘密使命及其他相关事宜,这才明白庆忌肯屈服的,不是新吴王阖闾,而是屈服于命运。
前太子庆忌部下护送要离尸体抵达吴都后,吴王阖闾为要离举行了极为隆重的葬礼,据其遗愿,与其妻儿一道安葬在专诸墓旁[3]。
如果只是大时代中的一个小人物,死亡也不过是五湖中的一朵浪花,瞬间便消失得无声无息。如果是一个够得上历史分量的人,自有史家为其定谳一生——
要离与之前的专诸,以及后来的聂政[4]、荆轲并称为中国四大刺客。战国名士唐雎面对强秦时,曾有振聋发聩之语:“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苍鹰击于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
四大刺客中,荆轲声名最著,但际遇最惨烈者,首推要离,后世吟诵者不计其数。南宋大诗人陆游有《月下醉题》:“生拟入山随李广,死当穿冢近要离。一樽强醉南楼月,感慨长吟恐过悲。”明人陈子龙《秋日杂感》道:“夜雨荆榛连茂苑,夕阳麋鹿下胥台。振衣独上要离墓,痛哭新亭一举杯。”清人王士禛《题尤展成新乐府》诗云:“千金匕首土花斑,儿女恩仇事等闲。他日与君论剑术,要离冢畔买青山。”
明离亦被释放出狱,吴王阖闾亲自告知真相,并欲大肆封赏,如同之前对待专毅一样。明离却神色冷淡,拒绝官职及赏赐,称只想返回师父计然身边。阖闾不好勉强,只好如其所愿,派人送明离去菱湖渔场。
月女闻声迎出门来,拉起明离的手,笑个不停。又问道:“我送你的木剑呢?怎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