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临出门时,见到堂角的计然,略略停了下脚步,似有意招呼,但终究还是未张口,连头也未点一下,便出门去了。
赵须远远见到阖闾烧毁绢帛,低声道:“吴王烧毁的东西,会不会就是寿梦手书?”
计然心中也是这样认为,但不便说出口,只不置可否。
回到渔场,侍从东润进来禀报道:“渔父命臣暗中调查市集补釜匠剑鸣,目下只知他单身一人,十年前来到吴都,以补釜为生。他的铺子里倒是有火炉这些炼剑工具,但也是补釜必备器物。臣四下打听,没一人觉得剑鸣可疑。他除了补釜外,基本不出门,也很少与外人交往。只有剑坊的干将、莫邪不时派人送些东西到他铺子中,大多是剑坊炼剑剩余的残角废料,他补釜刚好用得上。”
计然道:“剑鸣与干将、莫邪夫妇可有私交?”
侍从道:“没有,基本都没怎么见过面。干将夫妇只是觉得废料丢了可惜,补釜铺刚好用得上,所以主动派人送去。剑鸣收是收了,但从来没有回访过剑坊。大概是觉得干将、莫邪名气太大,他区区一个补釜匠,有些高攀不上。”
计然点头道:“这倒是人之常情,也足见剑鸣此人骨子里还是有一股傲气。”
他见剑鸣这一线索已断,又因曾到剑坊向莫邪询问过世上是否还有第二柄鱼肠剑,对方断然否认,便决意暂时先搁置“足下”提供的线索,先等要离所进行之事有了结果再说。
又过了两个月,忽有大队兵马赶来包围了菱湖渔场,称陈音行刺将军孙武未遂,指名追索陈音。
计然闻言大骇,以为陈音尚醉卧房中,赶去察看时,方知其人早已去向不明。
带兵来拿人的是阖闾之弟公子夫概,听计然声称陈音不在渔场,便命诸兵士退下。
有卫士上前道:“大王下令务必拿到陈音,他又没有别的住处,公子还是带人进渔场搜一下的好。”
声音清脆娇嫩,却是夫概侍妾阿茹,女扮男装,一身戎服,比之往日女装,又多了一分英气。
夫概似是对阿茹十分宠爱,笑道:“怎么,阿茹连渔父的话都不相信吗?渔父既说陈音不在这里,便是真的不在。”
计然少不得上前道谢,又问及孙武伤情。夫概道:“陈音引弓遥射,羽箭正中孙将军胸口,但因距离过远,孙将军身上又穿了堂甲,箭镞仅入皮肉,受了点轻伤,不碍事。”
又道:“大王因之震怒,下令务必捉拿到陈音。渔父若知其下落,还望及时知会本公子。”
计然道:“陈音既犯下死罪,必会远遁他乡,应该不会再回来渔场。他若回来,我一定将他捆送公子府。”
夫概道:“多谢多谢。”又笑道:“王兄时常夸赞渔父有治国之才,夫概日后还要与渔父多亲近。”
计然客气了几句,送走夫概,便命人出去寻找陈音下落。
月女问道:“陈音如果回来渔场,计然哥哥当真要将他交给公子夫概吗?”
计然道:“陈音不是傻子,他既露了行迹,知道官兵第一个要来的地方便是菱湖渔场,哪还会回来自投罗网?而且他怕牵累于我,决计不会再回来了。”
月女道:“这位公子夫概,看起来很通情达理呀,那么多卫士气势汹汹地要闯进渔场来,他却肯相信计然哥哥,就此退去。”
计然摇头道:“这个夫概不是善碴儿,他表面客气,实际上未必真的相信陈音人不在渔场,只是能否捉到陈音于他干系不大,他只是有意卖个人情给我。”
月女道:“这么说,这公子夫概跟掩余有几分相似了。”又叹道:“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以前陈音和孙武哥哥交情多好,而今闹成这样。”
计然道:“孙武受了点轻伤,月女要去探望吗?”
月女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想去,也不想去。计然哥哥的意思呢?”
计然道:“月女和孙武有多年交情,情谊非浅。不说别的,是孙武教会了月女读书写字,为你打开了通向外间尘世的大门,于情于理,你都该去一趟。”
月女道:“那好吧,不过我要计然哥哥和小白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