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 / 2)

月女道:“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你看到陈音这个样子,心中也一定不好受。可是我总觉得……总觉得……”

孙武道:“月女觉得什么?”

月女道:“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孙武哥哥啦。”摇了摇头,插剑入鞘,挽起计然手臂,道:“计然哥哥,我们走吧。”

计然见陈音反复叫嚣要杀孙武为盈娘报仇,也不知他疯狂之下是否会真这么做,而今孙武地位显赫,他有任何差池,都会给渔场招来祸事,遂命人将陈音拖走,道:“陈音的情形,孙将军也亲眼看到了。他自戕身体至此,足见心中仍深深眷念盈娘。孙将军实在要交代的话,还是改日再来吧。”

孙武本不在意旁人态度如何,陈音的反应亦在意料之中,但见月女神情冷淡,迫不及待地拖着计然离开,忽然一阵悸动,一点凄凉自心底深处涌出,又渐渐弥漫开去……

校场事件数日后,计然正在书房处理文书,忽有侍从来禀报道:“邢平大夫昨夜过世了,邢府一早派了人来报丧。”

虽早在意料之中,计然心中仍倍感黯然。每年都会有旧识永久离去,生老病死,人人都逃不过这一关,但每每有与晋国勾连者去世,他便有故国家园渐行渐远的感觉,而今已远至模糊不清了。

侍从问道:“可要臣去准备车驾?”计然点了点头,道:“总要送邢平最后一程。”

来到邢府时,计然问及邢平可有遗言,邢平家臣包库摇了摇头。刚好晋国官吏赵须也赶来拜祭,忙将计然拉到一旁问道:“邢平过世,那寿梦手书传给了谁?”

计然道:“据我猜测,邢平应该将手书交给当今吴王了。”

赵须惊然色变,失声道:“再无手书制约,吴国岂不是有可能会背盟?”

计然道:“之前诸樊、余祭等历任吴王不知手书一事,不是也照常攻楚不止吗?”

赵须道:“但吴王僚有意改攻楚为伐越,晋国已暗中与越国结盟。”

计然心道:“原来如此,看来邢平推测不错,晋国已对吴国生出警觉之心,有意培植越国,来夹击制衡吴国。”只是不便指出晋君之失策,遂道:“以我观察来看,阖闾不同于吴王僚,他又以伍子胥为重臣,必会以楚国为首要目标。”

赵须想了想,道:“希望如此吧。”又道:“臣听说手书中还有一条,若吴国在灭楚前攻伐越国,吴王必死于越国之手。”

计然皱眉道:“寿梦还真是大度,当年竟肯答应申公巫臣这些稀奇古怪的条件。”

赵须道:“这才是寿梦的过人之处,能屈能伸。若不是他应承了申公巫臣的各种条件,从而得到晋国的全面辅助,又哪有吴国的今天?”

计然已大概明白季札为何要向邢平试探手书一事,无非因为那份手书极不利于吴国的发展——

吴、越为仇雠敌战之国,三江环之,民无所移,有吴则无越,有越则无吴,犹如水火不相容。吴国要扩张领土,越国为首取之地。以天下局势及吴国地理而言,先取越国为上上之策,之后无论西进伐楚,还是北上争霸中原,吴国均无后顾之忧。

季札虽对权势没有兴趣,亦无称王争霸之野心,却也不愿意见到吴国受到一份手书制衡,毕竟,称霸天下是其父王寿梦的最大心愿。

正议着,有人高声叫道:“大王到!”竟是吴王阖闾得到丧报,亲自来吊唁邢平。

大队卫士涌进来,封锁了灵堂内外,将人全部驱赶到堂角,阖闾这才大踏步进来,身后跟着太子波、公子夫概及伍子胥、孙武等人。

阖闾先走到堂首,对灵柩拜了三拜,似是对邢平十分敬重。又从怀中掏出一只淡黄的管子,摩挲了几下,从管中取出一大片绢帛似的物事,丢入鼎炉中。火舌卷起绢帛,瞬间化为灰烬。阖闾随即将管子也抛入鼎炉中,又拜了三拜,便转身趋出。太子波等人依身份、地位依次上前拜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