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毅凝视着那柄沾染过吴王僚鲜血的小剑,想象父亲当日用它奋力行刺的情形,心中百感交集,遂道:“月女喜欢的话,这把鱼肠剑送给你了。”
月女大喜,道:“真的吗?太好啦,刚好我的木剑也送人了。谢谢,谢谢你,专毅。”
专毅心道:“你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有什么可谢的。”
计然觉得鱼肠剑不祥,本想阻止,但看到月女满心欢喜的样子,便将口边的话吞了回去。转念又想:“剑固然是凶器,但须得由人,执剑者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月女纯真善良,正是这把剑最合适的主人。”
月女见专毅郁郁寡欢,料想是伤感其父之死,忙道:“好啦,你既然来渔场做客,便要开开心心的。我带你四下逛逛,这里有个荷塘,还有个柳林,特别好玩。小白最爱去那里。走,我带你去。”
范蠡正在堂中焦灼徘徊,见计然无事归来,又听说吴王阖闾召见只为咨询经营之事,这才长舒一口气,又道:“这阖闾当真非同小可。他刚刚当上吴王,便能完全放手,放心将国事交给伍子胥、孙武二人,还虚心向渔父请教生产经营一道。”
计然道:“此人的确是个雄主,将来必称霸中原。范君,你若仍有意,我可以在吴王面前代为引荐……”
范蠡摇头道:“渔父美意,范蠡心领。不过我已经打算奔赴越国。不光是阖闾登位不大光彩,而今他文有伍子胥,武有孙武,我范蠡还有什么可为之地?”
计然沉吟片刻,点头道:“如此也好。范君预备何时动身?”范蠡道:“就是这几日吧。”
计然点点头,道:“既然干系前程,我也不多留范君。我会安排好一应事宜,派船送你去越国。”
侍从东润进来禀报道:“臣奉命去打听要离之事,的确是他四下散布不利于吴王阖闾的言论。听说吴王阖闾开始尚不能相信,召要离入宫询问。要离竟当面辱骂吴王,吴王遂命人当场砍断了他的右臂,以示意警诫,又将其妻儿逮捕下狱。要离随即设法逃走,吴王大怒,将要离妻儿押到市集,当众处死,还焚尸扬灰。”
范蠡皱眉道:“这要离不是傻子,为何要有意寻死?还牵累了妻儿?”
计然道:“那要离现下是不是往西北方向逃走了?”
东润道:“听说是。吴王派了兵马,正往西北方向追捕。渔父已经听到消息了?”计然摇头道:“我是猜的。”
东润奇道:“这可不容易猜到。逃往西面楚国,或是南面越国,水陆两通,不是更容易吗?”
计然道:“这是典型的苦肉计,要离必是要去卫国,替吴王阖闾刺杀庆忌。”
东润愕然不能相信,道:“庆忌是吴国第一勇士,要离身材矮小不说,又断了一只右臂,如何能够刺杀庆忌?”
计然道:“这正是这出苦肉戏最高明的地方,庆忌看到要离的样子,绝对不会有丝毫防备,要离得以从容接近这位吴国第一勇士,给予致命一击。”
范蠡也觉得难以置信,道:“即便如此,吴王阖闾砍断要离一条臂膀也就够了,为何还要害他妻儿性命呢?”
计然道:“吴王阖闾此人,恩怨极为分明,不会如此对待自己的死士。依我看来,是要离自己要求阖闾杀了他妻儿。”
范蠡与东润均连连摇头,异口同声地道:“不可能,不可能,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计然缓缓道:“莫非你们忘了之前要离告诉明离的话吗?这是他们离氏家族的命运。”
[1] “惧内”一词即始于专诸。清人袁枚云:“专诸与人斗,有万夫莫当之气,闻妻一呼,即还,岂非惧内之滥觞乎?”
[2]句(gou)鑃:又名钩鑃。古代青铜打击乐器。形似铎,使用时口朝上,以槌敲击。盛行于春秋时期南方吴、越等国,是吴越民族音乐文化的典型代表。句鑃名称不见于古籍,“鑃”这个古字的读音,考古界也没有确定。现存句鑃上多有“择其吉金铸句鑃,以享以孝”的铭文,说明这是古代祭祀和宴飨时用的乐器。早期句鑃更注重“礼”的功能,多用于户外的祭祀活动中,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向室内娱乐功能扩展和转移。目前所存句鑃,以姑冯句鑃最为有名。
[3] 有意思的是,专诸刺僚是鱼腹藏剑,荆轲刺秦则是图穷匕见,将匕首藏于地图中,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