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女大致说完经过,又道:“明离后来才明白爷爷是在他眼皮底下被人杀死,便问叔叔要离,是谁杀死了爷爷,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要离回答说:‘我知道是谁杀了爷爷,可我不能告诉你。我也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不能怪他,这是我们离氏家族的命运。你不必再管这些事了,我会为爷爷报仇,而且一定能做到。不过在进行下一步之前,我要先设法将你托付给一个叫渔父的人。你跟着他,能学会很多有用的本领,从此便可以远离离氏了。’”
计然诧异道:“这是要离原话吗?他当真说‘这是我们离氏家族的命运’?又说会为被离报仇?”
月女点了点头,道:“我很高兴明离来了这里,从此他不必再理会那些事了。”
计然问道:“明离自己怎么想?”
月女道:“明离虽然遵从他叔叔的意思,留在了渔场,但我看得出来,他心中还是放不下。他还小,自是没有能力报仇,但他很想知道仇家是谁,也想助要离一臂之力。我劝他说,要离将他送来渔场,就是为了让他远离纷争,千万不要辜负叔叔的一番苦心。小白也从旁开导他,他这才好过多了。不过我觉得应该将这些事告诉计然哥哥。”
计然道:“月女做得很对。”又问道:“你要跟我们一道用餐进食吗?”
月女摇头道:“我一会儿陪明离一起吃吧。他是孤儿,我也是孤儿,我比他年长,理应照顾他。”这才转头问陈音道:“陈君可有寻到盈娘?”
陈音有些害怕月女,忙道:“寻到了!我已经遵守诺言,寻到了盈娘。可她不肯回来,明日我还要再去劝她。”
月女道:“明天要不要我跟陈君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张口,盈娘也许会听我劝。”
陈音连连摇头道:“不必!你一个小女孩儿,能懂什么?我自己去就好。”
又生怕月女纠缠,提了一壶酒,起身道:“我吃饱了,也累了,先回房休息了。还有我的客房吧?”
计然忙命侍从引陈音歇息,又命人为明离安排寝居事宜。
月女问道:“能不能让明离住在别院?”计然道:“可以呀。”
月女笑道:“那我带明离去别院看,让他自己挑选一个房间。”乐滋滋地走了出去。
范蠡踌躇道:“这要离古古怪怪,非要将侄子甩给渔父照顾,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玄机?”
计然道:“我倒不认为明离这件事有什么玄机,要离应该只是想让侄子远离风波而已。他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托付,忽想到之前被离常提到我的名字,也在鼓楼见过我,大概觉得我为人还算和善,遂选中了我。”
顿了顿,又道:“不过,被离被杀,及要离的反应,确实大有玄机。”
被离被杀,要离明确地告诉侄子,称知道凶手及动机,也会报仇。以要离当时的语气来看,他确实有强烈的复仇意愿。既已知是公子光派人杀了被离,表明当时要离也打算向公子光报复。但在那之前,他要先安顿好明离。于是,要离带着明离来到渔场,不想计然已扬帆远航,要离几度不遇,复仇计划也耽搁了下来。
而今局势突变,公子光成了吴王阖闾,要离成了阖闾任命的第一任市吏,刺杀吴王是谋逆大罪,即便有世袭市吏身份,也保不住性命。为家族声誉着想,只能放弃复仇,所以要离才道:“我非但报不了仇,还要替他做事。”
但这件事最古怪的地方,在于要离一开始便撒了谎。当晚被离被杀,要离自称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又以替叔叔击鼓为掩饰,根本未提及被离被杀时,明离人也在现场。
范蠡道:“也许要离是出于保护明离的目的,一旦公子光知道当晚明离也在鼓楼,极可能还会派人杀其灭口。”
计然道:“对,这一点不奇怪。奇怪的是,当晚明离到鼓楼时,见到已有许多陌生人等在堂中,明显是由被离召集,等要离到来后议事。”
范蠡道:“议罢,众人散去。要离见明离尚在熟睡中,不忍心叫醒他,便任凭他留在被离房中。”
计然摇头道:“不对,应该是要离只是暂时回家一趟,预备取了什么东西后,再折返回鼓楼,所以他没有带明离走。”
如此,才能解释被离为何没有上楼睡觉,而是一直守候在一楼堂中,亦符合明离奔回家中时,要离正要出门之情形。
范蠡道:“听了渔父这番分析,倒真是觉得被离、要离这对叔侄很有些古怪反常。看来对离氏家族而言,世袭市吏也不是什么好事。”遂再无话,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一早,范蠡起身,预备到湖边散步,出门时正遇到陈音,招呼了一声,问道:“陈君是要去劝盈娘回心转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