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然见范蠡笑得勉强,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范蠡道:“渔父托付我追查杀害五湖公的凶手,我未能办到,实在有愧。”又道:“而且……而且……”似是有话说不出口,十分为难。
计然不愿意月女再听一遍这些血腥残忍的事,便道:“月女,还记得你捡的那些好看的石头吗?好几口袋了。我这就让鱼亭送去你住的院子,看能不能摆出个花样图案来。”
月女果然大有兴趣,道:“好啊,不过不要侍从弄,得我和小白自己摆,小白最喜欢玩石头了。”高高兴兴跟着鱼亭走了。
计然等月女走远,这才告道:“我已经知道是谁杀了五湖公,原来我们之前全想错了。”
范蠡问道:“是谁?”计然道:“就是我一开始怀疑的人,公子光。”大致说了在堂邑的发现。
范蠡瞠目结舌,半晌才道:“这专诸,好深沉的心机。这伍子胥,好周密的计划。这公子光,好精准的用人眼光。”
忽有侍从奔来告道:“王城中出了大事,吴王僚暴薨,公子光即位,号阖闾。”
计然早已料到会有此结果,叹息道:“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入堂坐下,范蠡道:“月女知道专诸对五湖公之死负有责任后,心里应该不好受吧?”
计然点了点头,道:“她实在不该卷入这些的。”又问道:“市吏被离一案可有结果?”
范蠡道:“官方说是楚国间谍楚郢所杀。因为在废宅中发现的堂甲,跟之前被杀刺客身上的一模一样,明显是一名工匠制作。我虽然知道楚郢是越国间谍,跟楚国无干,却不知该不该告知官府,便就此按了下来,想等渔父回来后再说。”
计然道:“这么说,那楚郢一直没有被抓获?”范蠡道:“没有。官府张贴了图形告示,但一直没有捉到。”
计然道:“看来越人间谍在吴国隐藏得很深,一定还有别的藏身之所。这也难怪,吴越同俗,越人来到吴国,扮成吴人潜伏下来,再容易不过。”
范蠡叹了口气,吞吞吐吐地道:“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渔父,渔父可知道官府张榜通缉的楚郢是谁?就是我曾跟渔父提过的好友文种。”
计然一怔,倒也不是十分意外,道:“如此,便能解释当日范蠡君在废宅外被打晕后,楚郢未杀你灭口一事。”
范蠡举手摸了摸脑后,又道:“不过我可以以我个人性命担保,文种绝对没有杀死市吏被离。”
计然道:“范蠡君何以如此肯定?那晚我亲见文种人在鼓楼客栈,鼓声一响,我出来时,正好遇到他,腰悬长剑,穿戴得整整齐齐,根本不像是半夜惊醒、出来察看究竟的样子。而且他连夜匆忙离开,亦极为可疑。”
范蠡道:“我知道,种种情形皆对文种不利,而且他也极可能是受越王派遣,到吴国来作间谍,但我决计不相信他会杀人。”
又道:“渔父也说了,文种迄今没有被捕,表明越人尚有其他藏身之处。以文种之精明,如果计划要杀市吏被离,何必要有意住入鼓楼客栈,暴露形容呢?”
计然踌躇片刻,道:“既然范蠡君信得过文种,还敢以性命担保,那么我也相信,文种没有杀死被离。”
侍从进来禀报道:“王城又有消息传来,新吴王任命伍子胥为行人,孙武为将军。”
伍子胥既是公子光心腹,走马上任是情理之中之事,却想不到新一任的军事长官竟是孙武。计然和范蠡均感意外,相视一眼,未及开言,侍从又道:“门外还有两人等着求见渔父,其中一人臣认得,是市吏被离的侄子要离,另一人是个小孩。”
计然道:“怎么我们刚刚说起被离被杀一案,他侄子就到了?还真是巧。”
侍从道:“他二人来过渔场好几次了,听说渔父远行,还挺失望,却又不肯说是什么事。前几日也来过,听说渔父今日将归,便早早等在了渔场大门外。”
范蠡奇道:“莫非要离也知道不是什么楚国间谍杀了被离,想托请渔父代为追查其叔遇害真相?”
计然忙命人请要离进来。
要离领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进来,还欲见礼,计然道:“不必多礼。”又问道:“听说你来渔场找过我几次,可是有什么急事?”
要离道:“我叔叔对渔父素来很佩服,总说有机会要多向渔父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