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然摇头道:“吴王僚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了,除了公子光外,他没有可用的将帅人选,偏偏公子光又是他最不愿意起用的人。”
属太是晋国人,当即摇头道:“勾吴的家事,还真是搞不懂。”又想起一事,忙禀报道:“对了,吴王僚派了季子出使晋国,就在渔父离开吴都后不久。”
计然道:“吴王僚派季札到晋国做什么?”属太道:“说是日常出使,但赵君说应该没那么简单。”
计然遂点点头,道:“你先回去禀报赵须,说我不日即会返回吴都。”
等属太离开后,计然才道:“月女不是真心想回吴都,是因为我,是吗?”
月女道:“属太提及‘晋君有信’时,我看到计然哥哥脸色立即变了。”
她也不知道晋君即是当今晋国国君——彼时只有南方吴、越、楚三国国君称王,中原诸侯国国主多为公、侯,通称为君——又问道:“这个姓晋的人对计然哥哥一定很重要,他是什么人?”
计然听月女称晋君为“姓晋的”,不禁莞尔,笑道:“算是我的亲戚。”又叹道:“月女怕我彷徨,所以便主动说自己要回吴都,这份心意,我全然明白。”
月女笑道:“我也有一件为难的事,计然哥哥猜猜是什么。”
计然猜了几次,均猜不中,只好道:“我投降啦,快些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月女笑道:“我还没有吃成大胖子,怎么好意思回去见范蠡?”
计然闻言也笑了,道:“就算全速开船,返程也得十二三日呢。这十几日,月女便尽力吃成大胖子好了。”
就在计然座船抵达菱湖渔场的前一天,吴都王城发生了“专诸刺僚”事件。
当日为四月丙子日,是公子光生日。公子光事先已通过妹妹叔姬向吴王僚发出邀请,称已请到了五湖公弟子专诸主厨。叔姬早已吃过专诸所炙之鱼,赞不绝口,称其人尽得五湖公真传,炙鱼美味无比,回味无穷。
吴王僚虽与公子光不睦,却与其妹叔姬友善,闻言极为心动,但又因素来忌惮公子光,担心对方别有所图。其弟掩余、烛庸及太子庆忌均在外与楚军交战,无人可以商议,便去找母亲慕华。慕华一向不喜欢公子光,告诫儿子一定要警惕。
吴王僚本已决定拒绝赴宴,偏偏此时大夫邢平进宫,称前线军情紧急,请吴王僚立即派公子光领军增援,不然太子庆忌及公子掩余、烛庸均有危险。
吴王僚迟疑之间,忽想到亲赴太子光生日宴会是天赐良机——堂堂大王驾临,公子光一定倍觉荣幸,他在宴席上与公子光修好后,再顺势请对方率军前去援救太子,公子光定当全力以赴。
于是,吴王僚不顾母亲的警告,决定赴宴,既能一饱口福,还能请到营救爱子的良将。
当然,吴王僚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自己穿上了三层堂甲,又事先派出心腹卫队。卫士全副武装,手举长矛,夹道站立,从王宫一直排列到公子光宅第。客堂内外,包括门户、台阶两旁,均是吴王僚亲信。
吴王僚抵达公子府之时,句鑃[2]声大作,公子光亲自迎出,执礼甚恭,将吴王僚引入堂中。
古人分案而食,吴王僚坐了堂上首案,公子光坐在堂侧。吴王僚见公子光诸子不在席间,颇为奇怪。
公子光苦笑道:“大王这般声势,实在有些吓人。孩子们还小,不敢让他们见到这些兵仗。”
吴王僚闻言哈哈大笑,遂不以为意。
遂开酒宴。吴王僚亲信阿扁自行斟酒,且事先会用小杯品尝一口,确认无毒后,这才斟酒入樽,奉给吴王僚。酒菜亦是如此,可谓小心之极。公子光看在眼中,也不动怒,依旧满面笑容。
酒过三巡,吴王僚忍不住催道:“炙鱼快好了吗?”
公子光道:“大王入府,专诸才现杀活鱼,取料腌上,得腌够时辰,方才美味,请大王耐心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