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知道是向申派遣刺客刺杀吴王僚,但又有了新的疑点。之前计然和范蠡认为是刺客主谋某甲毒杀了华登,再将太子庆忌引到华登藏身之所,由此坐实了楚人行刺的罪名。向申断然不会毒杀华登,又以弭兵为生平志向,嫁祸楚国者必另有其人,又是谁呢?
计然思虑一番,问道:“有一件事,向君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向申道:“渔父请问。”
计然问道:“可是向君派人杀了五湖公?”
向申一怔,道:“五湖公是谁?”蓦然想起来,道:“啊,是不是吴王僚遇刺的五湖酒肆的主人?我派人杀他做什么?”
计然森然道:“不是向君杀人就好。”
向申见计然脸色不豫,遂道:“我向申敢对天起誓,决计没有杀害无辜之人。五湖酒肆及五湖公的名字,我也是这两日听旁人议论才知道的。”
计然奇道:“向君派刺客行刺吴王僚,竟是不知行刺发生在五湖酒肆吗?”
向申道:“我派遣的死士一直苦守在王宫门前,二月十六吴王僚出宫,死士不及向我回报,便尾随吴王僚一行而去。行刺失败后,死士当场被杀,自然更不可能再回来禀报。而后吴王僚掩盖了五湖酒肆被刺事件,我刚好有事离开了王城,未及时与死士联络,根本不知出了事。后来吴人发现华登行踪,将其作为刺客主谋处死后张榜公布,吴王僚遇刺大致经过及地点才慢慢传扬开去,我也是那时才知刺客是我的死士。”
这是一个极有力的细节,计然这才相信向申没有派人杀害五湖公。
向申又问道:“渔父是如何知道华登无辜?”
计然道:“我撞见过华登两次,后一次他来到了渔场,我才大致弄清原委,他是来吴地寻人的。”
向申闻言愈发愧疚,道:“我虽与华登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我们比邻而居,一道长大,多少有兄弟的情分,想不到我竟害得他身首异处。”
懊恼之下,又对自己以弭兵为志的行为有些怀疑起来,道:“我恨自己没有勇气站出来,告知吴人我才是真正的刺客,而不是华登和楚国。而今吴师大举伐楚,等于是我亲手发动了这场战争,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弭兵!”
计然不忍见对方如此自责,遂缓缓告道:“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吴王僚要靠领军打仗扶太子庆忌上位,令亲子、亲弟威名盖过公子光,行刺只是给了吴国一个出兵的借口而已。而且向君不是普通人,曾在宋国任职,一旦承认自己是刺客,便令吴国有了伐宋的借口。”
又道:“向君也没有害死华登。华登并不是被吴人逮捕后处死,他是被人毒死后,吴人才发现了他的藏身之所。”
向申闻言大骇,问道:“渔父如何会知道这些细节?”
计然道:“因为我当时也被人引向了华登藏身之所。那人非但要将行刺罪名嫁祸给华登,还预备借吴人之手,将我一并除去。”
向申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哦,嫁祸华登显而易见,是为了挑起吴楚战争,可对方为什么又要杀渔父?”
计然道:“我也不知道。”忽然有所会意,问道:“向君,你一共派出了几名死士?”
向申道:“一名。行刺这种事,在多不在精,一名高手足矣。”
计然立时会意过来——当日五湖酒肆共出现五名刺客,前四人先发动,第五人则待前四人死后才自房顶跃下。事后,人人以为五名刺客皆是一路,不过是有先有后而已。
吴太子庆忌最先发现第五人与前四人不是一路,但后来也未过于追究此细节,大概认为也有可能是第五人与前四人不过是不同吃同住而已。庆忌被人引到华登藏身之所后,鉴于其人与华登的私人恩怨,便毫不迟疑地将华登及楚国与行刺事件联系起来。华登被枭首城门,行刺案就此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