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秘密进行”,就是拿到寿梦手书,而不让旁人知道是晋人所为。
计然道:“而今吴国将要大举伐楚,晋国又可似往日那般,坐山观虎斗,再要这寿梦手书,又有什么用?一旦事泄,吴王僚必会以为晋国想以手书支持公子光即位,自此与晋国交恶。以吴国今日之国势,晋君有把握能应对吗?要我说,晋国在眼下这个敏感时刻介入,谋夺寿梦手书,无异引火烧身。”
赵须道:“渔父分析得固然有理,可臣身份卑微,既接到了蜡书,便只能遵命行事。”
又道:“不如这样,臣写一封信回晋国,将渔父适才之语附上,并说这是渔父的意思,也许晋君看了觉得有理,会改变心意。”
计然既不愿看到晋国因寿梦手书一事招祸,也不愿母国突然派人杀将出来跟自己争夺手书,遂道:“就这么办吧。”走出几步,又回头交代道:“替我向晋君致意。”
赵须道:“诺,臣一定遵命。”
出来官署,计然便命先回渔场。路过邢府时,邢平家臣包库正好出来,见计然骑马驰来,忙举手招呼,不想计然理也不理,率人飞驰而过。
正待出城时,有军士上前拦住,问道:“足下便是号称渔父的计然吗?大王召你入宫。”
计然大为愕然,道:“我与吴王素不相识,吴王为何突然要召见我?”
军士道:“臣不知,臣只是奉命等在这里,带渔父入宫。”
计然不及思虑更多,便随军士赶来王宫。
吴王僚正与太子庆忌及公子掩余、烛庸在商议进军楚国之路线,见军士引计然进来,道:“你就是计然?掩余一再夸赞你是个人才,非要寡人见上一见。”语气很是不以为然,大概是失望于计然之丑陋容颜。
计然听说是掩余向吴王僚力荐自己,这才明白究竟——
掩余出征在即,对自己仍是半信半疑,并不完全放心。他特意促成今日入召王宫,如此,旁人便会认为计然是掩余的人。这是预埋的一着厉害棋子,可谓深谋远虑。而太子庆忌有勇无谋,实不能与掩余相提并论,怕是日后二人争位,前者必落于下风。
果听到掩余笑道:“王兄可不要小看了这位渔父,他年纪轻轻,已坐拥天下财富,仅在我们吴国,就有多处产业。我与他一见如故,已成为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在筹划军费、物资方面,他还给了我很多建议。计然是个人才,还望王兄在朝中给他安排个职位,加以重用。”
吴王僚“哦”了一声,他天性警觉,尽管亲弟极力推荐,也不能在此关键时刻信用一个外国人,便道:“既然计君惊才风逸,又与掩余是好朋友,就请先留在吴国,他日有的是展露身手的机会。”
计然应了一声。
太子庆忌与计然打过照面,还差点因其出现在华登藏身处将之逮捕,但计然入殿后,他始终不发一言,好像不认识一般,此刻忽然插口问道:“月女还跟计君在一起吗?她可还好?”
计然点点头,道:“月女很好。”就势请退。
离开王宫,计然便率侍从驰回渔场。到渔场大门时,留守侍从忙迎上前来,道:“渔父有客来访。”
计然道:“是向申吗?我竟把他忘了。”
当日向申忽然到访,计然因着急出门,便先留其在渔场。不想他自己站着出去,躺着回来,向申见主人重病不醒,便自行离去。
侍从道:“不是向申君,是孙武君。”又告道:“渔父和范君先后出门后,盈娘也离开了。臣苦劝不住,又不好强留,只好任凭她离去。她给渔父留了口信,说是谢谢渔父这几日的照顾,将来有机会,再行报答。”
计然已知不是晋人行刺吴王僚,自己阻止某甲停止追杀盈娘未果。某甲一手策划了行刺吴王僚事件,又巧妙嫁祸给华登,引发楚、吴战争,能耐极大,他派人追杀盈娘,必有重大缘由,一次不成,多半还会再次下手。盈娘人在渔场,计然侍从众多,尚能保她周全,而今离开,她孤身一人,可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忙问道:“盈娘可有说她要去哪里?”
侍从道:“臣特意问过,她说她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往何处去,本身就是悲剧。而今盈娘失意于陈音,内心愈发悲苦。外间又尚有对她虎视眈眈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