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 / 2)

计然森然道:“最近当真没有晋人来到吴国?”

赵须一怔,道:“臣怎敢当面欺瞒渔父?渔父可是想打听什么,还请明示。”

计然道:“好,那我就明示于你,你不知道吴国有晋人要杀我吗?”

赵须惊愕交加,随即惶然拜伏在地,连连磕头道:“臣决计没有听过此事。”似是难以相信,又抬头问道:“谁敢对渔父动手?不要命了吗?”

计然喝道:“到现下你还跟我装糊涂!那人之前想要我性命,派人引我入局。昨晚又派人潜入菱湖渔场,要杀我的贵客。你该知道我的为人,算计我,我还能忍,可要杀我的客人,实在不能忍!说,他是谁?人藏在哪里?”

赵须直起身来,拔剑自横颈中,道:“渔父所述之事,臣从未听过,臣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以及他为什么要对付渔父。渔父不相信臣,臣无以自明,只好一死。”

计然冷笑道:“你对晋国倒真是忠心耿耿,宁可自己死,也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和下落。那好,我也不是非见到他不可,你替我给他传个话,算计我之事,我可以不再追究,再敢对我的客人无礼,休怪我翻脸无情。”

他是当真发了火,怒气冲冲说完这番话转身便走,却被赵须扑上来抱住了腿。赵须急道:“根本就没有那人,渔父叫我如何传话给他?”

计然一怔,问道:“没有那人吗?”

赵须道:“臣全然不明白渔父在说什么。怕是渔父听信了奸人挑唆,以为想害你的人是晋人。当今晋君对渔父您是又敬又畏,还有哪个晋人敢对您下手?”

计然心道:“难道我想错了,行刺吴王僚一事,根本就与晋国无干?”

行刺一国之君不是小事,刺客都是千挑万选的死士,做好了以身赴死的准备,主谋花费人力物力,必定要从中获取利益。计然既知楚国、齐国并未牵涉其中,嫌疑最重的公子光也不是主谋,目光难免就落在了晋国身上。而刺客主谋某甲欲以华登害他一事,间接佐证了此点。

而今看来,他全然想错了!

赵须是晋国派在吴国的联络官,也有间谍身份,晋人果真策划了行刺吴王僚,赵须不会不知情。他在吴国左右逢源,早练出一身好演技,以毫不知情,甚至横剑自刎来应付计然,也不算什么,但计然已打算离开,他竟强行阻拦,继续辩解,显然是当真不知道这些事了。

赵须见计然缄默不语,以为对方仍然不相信自己,忙道:“其实前一阵有信使自晋国来,携来蜡书一封,命臣须得设法取到寿梦手书。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晋人来过。这是本国机密大事,臣连这个都说了出来,渔父还不相信我吗?”

计然道:“传闻寿梦手书关系吴王人选,晋国也打算干预吴国内政家事?”

赵须道:“臣不知道,这是晋君亲下的命令。”

计然道:“那么你打算到哪里去找寿梦手书?”

赵须道:“臣知道寿梦手书就在大夫邢平手中。哦,臣的消息不是来自市井传闻,而是蜡书上写明了寿梦手书在邢平手中。”

计然闻言心惊,暗道:“吴、晋两国距离甚远,这些日子吴国发生的事,还没有传到晋国。赵须说的是‘前一阵’,也就是说,信使赴吴,当在吴王僚遇刺前,更在寿梦手书传闻之先,晋君如何会知道手书在邢平手中呢?”转念即明白了究竟,道:“我真是笨,竟想不到狐庸是邢平的父亲。狐庸有晋臣、吴臣双重身份,寿梦将手书交给他的时候,他一定禀报过晋君。”

那时的晋君便是他的亲生父亲呀!回想起来,父亲的面目竟然模糊得很,完全记不起长什么样子了。岁月就是如此无情,一个转身,竟将幼年仅有的模糊记忆彻底磨平。

赵须不知计然胸口心潮澎湃,又道:“既然渔父知道了这件机密大事,臣还想请渔父帮忙。”

计然愕然道:“你想让我出面帮你谋取寿梦手书?既是晋君亲自交下这件事,何不以晋君名义下令,让邢平主动交出手书来?”

赵须道:“申公巫臣、狐庸、邢平祖孙三代,申公巫臣对晋国感恩戴德,至忠至诚。狐庸以晋臣身份入吴,为完成父亲心愿,倾尽全力辅佐吴国,最后做到了吴国相国,但仍然视自己为晋国人。而邢平在吴地出生长大,母亲亦是吴女,身上有了一半吴国血统,对晋国的感情,没有其祖、父那般深厚。他一向以吴国大臣自诩,即便我抬出晋君名头,怕是他也不会轻易交出来。”又道:“而今蜡书中交代过,寿梦手书一事,最好是秘密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