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2)

月女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直待补釜匠将镬补好,这才问道:“如果破处再破,该怎么办?”

那补釜匠十分自信,傲然道:“我剑鸣补的镬,决计不会再破。”

月女道:“你叫剑鸣?呀,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补釜匠冷然道:“名字好听有什么用,我不铸剑,只补镬、釜等厨具。”

他一边整理工具,一边埋头答话,看也未看月女一眼,待到将锤子等器物装箱,站起身来,忽一眼瞥见月女腰间的木剑,登时脸色大变,丢了工具箱,急促上前,道:“那把剑,给我看看。”

月女便从腰间解下木剑,递了过去。剑鸣拔出剑身,眼睛立时放出异样光彩,道:“这柄木剑是欧冶子手笔,姑娘从哪里得来的?”

月女道:“剑坊女主人莫邪送给我的呀。”剑鸣道:“原来是莫邪。”

月女道:“你也认得她吗?”剑鸣摇了摇头,道:“莫邪是欧冶子之女,我哪有资格亲近?”又反复摩挲着木剑,流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凄然来。

月女道:“你也喜欢这把木剑吗?要不是我自己太喜欢,我就送给你了。”

剑鸣摇头道:“这只是把木剑,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但背后却有不少故事。”

月女不懂剑鸣言外之意,笑道:“我最喜欢听故事了,改日我要再去剑坊,请莫邪讲讲。”

剑鸣见她一派天真,全然不通世务,叹道:“我明白莫邪为何肯将她十分珍视的木剑送给你了。”将木剑还给了月女,背了工具箱,自与侍从去结算工钱。

月女听剑鸣语气,似是与莫邪相识,却不知他为何又明言否认,还想追上去问个清楚明白,有侍从过来叫道:“范蠡君已经起身了,渔父请月女去客堂。”

范蠡正在堂中吃饭,见月女进来,连忙道歉,道:“我贪睡,比往日晚起了一个多时辰,听说月女都等得急了。”

月女道:“嗯,计然哥哥说,一定要等范君出来商议。”

范蠡已从计然口中得知孙武所告,摇头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好主意。嫌疑最大的公子光都没了嫌疑,一时到哪里去找嫌疑人?”

计然道:“其实还有一个嫌疑人,就是那暗中散布‘寿梦手书’的流言者。只是他一直在暗处,从未露面,我们一时想不到他是谁而已。”

范蠡道:“渔父如何知道不是敌国间谍散布流言呢?我的意思是,吴王僚与公子光王位名分之争,是众所周知的事,大可为敌国间谍轻易利用。”

第一任寿梦在世时,做了“兄终弟及”的安排,从诸樊,到余祭,到余昧,再到季札,四个儿子尽为吴王。但季札之后,并无明确下文。旁人皆以为,季札之后,当传季札之子。

月女道:“但听说季子没有子嗣啊。”

范蠡道:“这就是症结所在。我猜季札违抗其父遗命,坚持不肯继任吴王,与他没有子嗣有很大干系。季札若遵从寿梦生前安排,在余昧之后登基,他便是现在的吴王,断然没有吴王僚这回事。”

那么季札百年之后又当如何呢?他是寿梦最小的儿子,不可能再行“兄终弟及”之事,又无子嗣,也不可能执行“嫡长子制”。而他三位兄长诸樊、余祭、余昧先后为吴王,嫡子均有资格继承王位。诸樊之子公子光,余祭之子公子清,余昧之子公子州于——也就是现在的吴王僚,均有窥测王位之心,且均非宽厚仁义之辈。季札传位给其中任何一人,其他二人又岂肯善罢甘休?就算碍于季札名望,但心中仍会深怀怨恨。

季札是学识渊博的大圣人,本就淡泊名利,看出日后会遇到传位难题后,便聪明地拒绝接受王位。如此,寿梦生前“兄终弟及”的安排到老三余昧便戛然而止,按理该转入“嫡长子制”,也就是说,余昧之子即位。

但自老大诸樊即位,才刚刚开始时,吴地便一直有传闻,称寿梦生前已做好周密安排,务必“兄终弟及”,传位到老四季札,若季札无子,便由嫡长孙即位,亦即其长子诸樊之子。这便是吴国盛传吴王僚得位不正之由来,他本是由“嫡长子制”正大光明地即位,却因为盛传多年的寿梦遗言而成了夺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