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毅点点头,道:“我早上来看过师公,他老人家气色还行。”
计然道:“你可有将昨日发生之事告知五湖公?”
专毅摇头道:“没有。爹爹说师公心情不好,酒肆那件事只会让他更烦心,不如先瞒着,日后再告诉他不迟。昨日爹爹也将这番话拜托过村民。”
月女道:“但今日太子庆忌来过桃花村,也不知道太子来找过五湖公没有。就算太子没来,他引军入村,动静不小,怕是五湖公也知道外间发生了大事。”
计然道:“太子庆忌应该没有来过。”
到五湖公住所,须经过桃林。太子庆忌出行,必定前呼后拥,那么多人涌进桃林,不但会留下大片凌乱的脚印,还会碰掉许多桃枝、桃花,但目下桃林甚为齐整,且脚印不多。
专毅也道:“太子肯定没有来过这里,他入村只是为寻找目击证人,太子早知道师公昨日不在酒肆,又何须白跑一趟?”转头看了五湖公尸首一眼,道:“但我实在想不明白什么人要害师公性命。”
计然问道:“五湖公可曾与人结怨?”
专毅道:“没有。师公从来没有离开过桃花村,哪里会跟外人结怨?桃花村里,村民世代打鱼为生,生活清苦,自从五湖酒肆声名远扬,师公以高价收购村民打的鱼及所酿桃花酒,村民们生活好了许多许多,村里人人都感激他呢。”
忽想到一事,又道:“也不是人人都感激师公。村里长者樊翁就看师公不顺眼,前晚他还说过,师公带坏了桃花村世代相传的风气,怕是不得善终。”越想越觉得樊翁是凶手,转身便要去樊家寻其对质。
计然道:“等一等!”又问道,“樊翁多大年纪?”
专毅道:“怎么也得有七八十岁了吧。”
计然摇头道:“凶手不是樊翁。五湖公胸口一刀正中要害,且深入肺腑,是孔武有力者所为。樊翁哪有此等气力?”
月女一直抽泣不停,忽插口道:“樊翁可有儿子?”
专毅摇头道:“樊翁没有成亲,也没有子嗣。”又道:“除了樊翁外,我再也想不到旁人与师公还有嫌疑了。”
计然问道:“大司寇还在五湖酒肆吗?”
专毅道:“还在。爹爹刚回来了。大司寇正在酒肆向他问话。”
计然道:“那好,你先回酒肆,告诉大司寇,说桃花村出了命案,请他派人来处置。我和月女会暂时守在这里。”
专毅应了一声,走出几步,又回过身来,不解地道:“月女跟师公只是相识,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月女哭道:“我……”
计然忙道:“快去吧,夜长梦多,万一大司寇一行走了,可就麻烦了。”
专毅也觉得有理,遂点了点头,疾步去了。
等专毅脚步声走远,计然才道:“月女如此悲痛,并不是你跟五湖公感情深厚,而是你觉得你自己对五湖公之死负有责任。若不是那晚你纵走望月鱼,五湖公人应该在酒肆中,不会遭此毒手,是也不是?”
月女哭道:“我的心思,计然哥哥怎么都懂?”
计然道:“可月女有没想过,吴王僚早定下昨日要去五湖酒肆吃鱼,甚至不惜派人事先封锁路口。也就是说,昨日行刺吴王僚之事必定会发生。五湖公受此刺激,即便没有望月鱼之事,今日也依然会待在家中。”
月女道:“那只是有可能,五湖公也有可能去了酒肆呀。”
计然无言以对,呆了半晌,才道:“我告诉你,世间万事万物,发生与存在,原因与结果,总有它的道理。我们所能做的,只是顺其自然。”
月女听了这话,深为震撼,反复回味,只觉得深奥无穷,她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过了一刻工夫,外面火光闪烁,却是大司寇季札亲自引人到了。也有村民听到动静,赶来察看究竟。最先抢进门的却是专诸,他直奔到五湖公尸首旁跪下,不见悲恸之情,只那么呆呆望着,眼神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