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 / 2)

月女道:“是啊,太子庆忌人虽然蛮横霸道,但在这件事上,还算通情达理,而且他很爽快地向我保证绝不会牵连无辜。”

又笑道:“太子那‘吴国第一勇士’的头衔如何来的?他又没有跟吴国所有人比过武艺,如何敢称第一?”

计然笑了笑,又问道:“既然事情办得顺利,月女为何现下才回来?邢府到王宫又不远。”

月女道:“我没有到过王宫,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模样,太子便派人领我进去转转。出宫时,又遇到了叔姬和她的侄女滕玉,叔姬拉住我,问了不少孙武哥哥的事情。”

又告道:“原来叔姬不是吴王僚的亲妹,只是堂妹,她跟公子光倒是兄妹。只是她那么年轻,太子庆忌跟她年纪差不多,还要叫她姑姑,总感觉有些可笑。”

计然道:“大家族就是这样。我有好几个侄子,年纪比我大许多,足以做我长辈了呢。”

月女道:“原来渔父也是出身大家族。兄弟姊妹众多,一起嬉闹玩耍,应该很好玩吧?”

计然道:“那要看什么样的家庭。如果只是寻常百姓之家,兄弟和睦,手足友爱,人多自然热闹。但若是王室大族,为了利益,难免会有争权夺利之事,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亲兄弟,也会六亲不认……”忽觉得不该在月女面前提及这些事,忙道:“总之,凡事都是有利有弊。”

月女叹道:“我倒真希望我有许多的兄弟姊妹。可惜,我连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计然已大致知道月女身世,见她有些伤感,忙道:“先不说这些了,我们这就动身出发去桃花村吧。”

月女本是个阳光少女,伤感只是小小情绪,听说要去桃花村,登时又振奋起来。

二人辞出邢府,一道上车。因并排而坐,距离极近,月女转头便能看到计然面容,迟疑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渔父,你……你……”

计然道:“你想问我脸上的这些坑洼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受的伤,对不对?”

见月女点了点头,便坦然告道:“是后来受的伤。我小的时候,母亲落难,带我去投奔亲戚。因为途中出了意外,御者、侍从都离散了,我们母子二人只能徒步行走。母亲心中郁结,脚下很快,我步子小,落后很远。途中经过一户农家,那户农家养有一只很凶恶好斗的公鸡,又高又大,毛色鲜艳。我当时年纪还小,见那公鸡长得漂亮,便停下来多看了几眼。它立即冲上来,用尖嘴啄我的脸,又快又狠,直啄得我鲜血淋漓。母亲闻声赶到后,我已经倒在了地上,那公鸡还不肯放过我。母亲起先是愕然,随后才一边笑着,一边赶过来,将公鸡赶走。后来到了亲戚家,也请医师看过,但还是留下了许多伤口。”

月女想不到计然丑陋面容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大为同情,问道:“渔父当时那么小,一定很痛吧?”

计然道:“初受伤时,应该是很痛的,不过长大了也记不得了。真正让我感到痛的,是我母亲后来不时对人提及此事,即便在我成人后也是如此,而且是当作一个有趣的笑话来讲。有一次,我实在不能忍受母亲的语气,等客人走后,以恳求的目光望着她,希望她不要再提及此事。不想心情不佳的她竟然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挖出来!’那可是我的母亲啊,竟然要挖出她唯一亲生儿子的眼珠,以发泄心中不快,虽然只是想想说说,却也实在可惊可怖,令人永远难以忘怀。”

顿了顿,又道:“其实我很早便已明白,母亲只是因为不能顺心如意,将一腔怨气撒在了我身上,并不是真心想要挖我眼珠,可许多年后,即便我已经成人懂事,仍然清楚地记得她这句话,难以释怀。”

其实他早就明白,从他出世之日起,便是母亲用以在父亲面前与其他女人争宠的工具。而后母亲惨败,被迫流亡他国,便对儿子再无爱意。只是这番可笑又可悲的经历及沉重的个人感受,他从未对人说过,也以为再也不会提起,想不到今日告诉了月女。

月女柔声道:“渔父是觉得你母亲没有真正在意你,心中对她失望,才感到心痛,对不对?”

计然道:“嗯,有点吧。不过认识月女之后,我才觉得自己相比于你,实在已经很幸运了,我根本没有资格怨怪我母亲。”

月女笑道:“我没觉得自己不幸啊。我虽然不知道我娘亲是谁,但她抛弃我时,一定是不得已才那么做。而上天也待我很好,让小白发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