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楚平王派使者去狱中,告知伍奢道:“若能招致二子,你便能活命,不能则死。”
伍奢道:“长子伍尚宽厚仁慈,呼必来。次子伍员为人桀骜刚戾,且忍辱负重,能成就大事。他知道一旦入朝必会被擒,势必不来。”
楚平王又派使者去召伍奢二子,告道:“来,我使你父亲活命;不来,一定会杀死伍奢。”
伍尚闻讯,立即要动身赶赴郢都。
弟弟伍员道:“楚王召我兄弟,并不打算让父亲活命,只是担心我们逃脱后留下后患,故以父亲为人质,诈召你我二人。一旦我二人到达郢都,父子俱死。”
又道:“我们父子都死了,就再也无法报仇,俱灭,无为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奔逃他国,借他国之力,以雪父耻。”
伍尚叹道:“我自是知道去了最终也不能保全父亲性命,然只恨父亲召我等是为求生而不往,后不能雪耻,终为天下人耻笑。”
又告知弟弟道:“你走吧,你能报杀父之仇,我将归死。”
伍尚束手就擒后,使者还欲就势逮捕伍员,伍员立即张弓搭箭,对准使者。使者有所畏惧,不敢上前,伍员便趁机逃走。
使者带着伍尚回来楚都,楚平王遂杀伍奢、伍尚父子,并下令画影图形,悬出“赐粟五万石,爵执珪”的重赏,捉拿伍员。
临刑前,伍奢留给了世间最后一句话:“楚国君臣且苦兵矣。”
意思是说,逃脱的次子伍员之逃亡将会给楚国带来巨大的灾难,如同昔日的申公巫臣一般。
伍员字子胥,他先逃去宋国,投奔前楚国太子熊建,后因宋国内乱[21],又与太子建入郑[22]。郑国接纳了这行流亡者,且对熊建极为礼遇。熊建不甘心就此失国,亲赴晋国,与楚国老对手联络,想借晋国军力杀回楚国。
自楚庄王“一鸣惊人”后,晋、楚争霸多年,劳民伤财,两败俱伤,自宋国大夫向戌主持“向戌弭兵”以来,两国已数十年未发生战事。彼时晋国内患严重,而楚国仍是与晋国并立的中原霸主,晋顷公不愿意外树强敌,遂甜言蜜语引诱熊建道:“太子既善郑国,郑国又信任太子,太子不妨利用此局面,为我内应,而我攻其外,灭郑必矣。一旦灭郑,郑土尽归太子。”
熊建闻言怦然心动,遂返回郑国谋事,欲里应外合,引晋军灭郑。结果事不机密,走漏了风声,晋国间谍被捕,郑国遂杀熊建。
伍子胥带着熊建之子熊胜即王孙胜侥幸逃脱,在郑、楚两国的双重追捕下辗转流亡,其间经历了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生死考验,最终逃入了吴国。
昔日楚国名臣申公巫臣因家族被诛而向楚国复仇,引子是一代艳姬夏姬,结果是吴国在申公巫臣辅助下日益强大,成为楚国劲敌。而伍子胥家破人亡之惨剧,亦源起于风华绝代的秦国公主孟嬴。
逃到吴地后,伍子胥便如同他的前辈申公巫臣一般,开始了艰辛的血亲复仇之旅,并在日后验证其父临死前的遗言:“楚国君臣且苦兵矣。”
而私娶儿媳秦国公主、迫走亲子太子建、诛杀伍奢父子一事,令楚平王声名愈下。他不思悔改,毫无愧疚之心,又立秦国公主孟嬴所生之子熊轸为太子。
臣民怀念昔日待人仁厚的太子建,又因秦国公主孟嬴身份敏感,对其所生之子太子轸颇为不服。楚平王薨后,掌权将军子常当即以太子轸年纪太小、不足十岁为由,欲拥戴楚平王庶长子子西即位。
子西[23]名熊申,尚识大体,力辞道:“国有常法,更立则乱,言之则致诛。”子常不得已,只得立太子轸,是为楚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