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为什么不让你说出来?”干阙如果不是因为受伤甚深,现在脸色苍白,就会引起蒯茧的怀疑。
“今夜洛阳之乱,最开始的时候,”蒯茧说道,“皇宫中的宿卫奔袭你的将军府,大喊着干阙反了,当时我是信了的。”
干阙压抑心中波澜,轻声说:“蒯仲父,你仔细说来。”
“你既然已经知道你父亲是死于先帝妫辕之手,”蒯茧叹口气说,“当然要起兵反叛……”
干阙两眼直瞪,险些又一次晕厥。
“你并不知道?”蒯茧猛然意识到干阙给自己下了圈套,说漏了这个绝密,立即懊恼万分,“我……我……嗨……”
干阙挺坐起来,拉住蒯茧的衣襟,眼露凶光,“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蒯茧无奈,长叹一声,只得继续说道:“先帝妫辕临终之际,让我给太尉干奢,送去了一封信,和一瓶鸩酒。我受命到了太尉的府邸,那时候你驻守在龙门关,并不知道这个隐秘。”
“是你害死了我的父亲?”干阙死死拽住蒯茧。
“如果你要报仇,那就动手吧。”蒯茧冷静地说,“天命难违,我如若不从,也是性命不保。但是这封信的内容,你还想听吗?”
“说。”
“太尉打开信件,”蒯茧继续说道,“看了很久,然后对我说:蒯茧,是我的性命重要,还是沙亭军的存亡重要?我无言可对,只是说,我们沙亭军千辛万苦,如果你决定要违背妫辕的心意,我们就奋力一搏,反了吧。太尉摇头,他说,大赵的根基已经稳固,如果沙亭军反叛,只有全军覆没的道理。不过,妫辕亲自抚养干将军你长大,知道你绝不会反抗大赵,只要你不知道太尉是被赐死,就不会起兵反叛,那么沙亭军便可得以保全。”
干阙听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一个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一个是培养自己的皇帝义父,若论亲疏,还真的无法辨别孰轻孰重。
蒯茧继续说:“妫辕已经做了三十多年的皇帝,早已帝王悭吝心性,不再是当年热血的奴隶将军。他知道自己一旦驾崩,两个儿子根基脆弱,大赵满朝文武,都与太尉的关系盘根错节,即便是太尉自己不愿意登极,大臣和百姓也必然会拥戴太尉。当年魏泰高祖曹操的典故,妫辕死前极为忧虑。”
干阙也知道魏泰朝的这段历史。当年曹操忠心于汉室,但是曹氏党羽已经遍布朝野内外,即便是曹操始终不愿称帝,但他的儿子还是顺势而为,夺了汉室天下。此番形势,与妫辕行将驾崩时的情形别无二致。
“父皇担心的是我啊……”干阙长叹一声。
“妫樽仁厚,妫鉴轻浮,”蒯茧说道,“皆不如干将军你兼有文武之才。其实当时大赵的民心所向,都是干氏,你要知道你们沙亭干氏本就是汉人,而大赵境内,汉人仍旧占据六成。”
干阙说道:“因此妫辕驾崩,我的亲生父亲干奢必死,但是绝不能让我知晓。如果我父亲当时不答应呢?”
“不答应,”蒯茧说道,“妫辕在信中说道,他就打开锦盒,放出魔王,让三魔附身于他,然后将沙亭军斩尽杀绝。”
“父亲和妫辕,在古道里遇到了女魃的锦盒,”干阙说道,“竟然是延续了这么多年的威慑。我懂了。”
“只是现在看来,太尉的死也毫无意义。妫辕本以为妫樽会听从他的遗嘱,绝不打开锦盒,可是万万没有料到,妫樽太过于顾及亲情,放任了妫鉴。妫鉴私下打开了锦盒,随即弑杀了自己的亲大哥,仍旧要将沙亭军置于死地。”
干阙知道了父亲枉死的来龙去脉,沉默很久,开口说道:“我要报仇。”
蒯茧说道:“妫鉴已经被魔王附身,沙亭军中并没有能够抗衡的术士。”说完,看了对面的姬不群一眼。
姬不群冷冷地说:“不用看我,此话并无得罪,我的法术,在魔王面前,如同萤火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