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干阙身旁的干宝说道:“没有了飞火珠,赵军还能从江心洲渡过长江吗?”
干阙说道:“能,只是……强行渡过二十丈的江面,折损会远远超过预想。”
“作为前锋,”干宝说道,“沙亭军会全部折损在这一场渡江之役中,从此之后,世上就再也没有沙亭军了。”
“大景没有了,”干阙说道,“沙亭军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妫樽就是这么想的。”干宝把话挑明,“我知道你与妫樽、妫鉴兄弟情深,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妫樽把你当作胞弟,但是沙亭军……却始终是他的心头大患。”
干阙沉默不语。
“妫樽要的是你这个兄弟,”干宝继续说道,“却不想要天下最强的沙亭军。”
“大哥对我情深义重,”干阙说,“我不能另起异心。叔叔,今天说的话,就不要再提了。”
“我也是沙亭族人,”干宝不肯罢休,“别忘了,我们沙亭族人当年从沙海一路坎坷,走到了今日。”
干阙面露不豫,“难不成要我带着沙亭军投奔大景?大景的皇帝,我看也没有什么好心,不过是惧怕我大赵强盛,想苟延残喘而已。”
“有句话我要告诉你,”干宝压低声音,“妫樽待你如亲兄弟,但是一旦妫樽有何不测……”
“叔叔!你到底要说什么?”干阙大惊,“莫非大景有刺客混入了赵军大营?”
“大景的皇帝,与天下的道家已经决裂,即使张魁和徐无鬼不计前嫌,也难以恢复当年道家与大景皇帝之间的坦诚。”干宝说道,“我只能告诉你,妫樽命不久矣。”
干阙正色说:“如果大景使用卑劣手段加害大哥,我与妫鉴,一定会将吴地化为焦土。”
干宝摇头,“妫樽命数已定,圣上知道,远在凉州的秃发腾单于也知道。”
干阙猛然省悟,“秃发腾是当年安灵台梁显之的后代,而大景皇帝其实也是道家门人。他们知道一些什么?”
“你也知道的。”干宝说,“你见过的。”
“是不是那个为祸人间的东西?”干阙厉声说,“我现在就去把那个锦盒烧了。”
“你做不到。”干宝说,“你好自为之吧。记住,一定要维护沙亭军,不要让他们无谓死伤。”
“即便没有飞火珠投石机,”干阙说道,“我们两日后也要渡江进攻南岸,叔叔说得太迟了。”
“你们进攻不了的。”干宝说,“而且你们马上就要退兵。”
“这话又怎讲?”干阙问。
干宝说道:“有人埋下的祸根,现在要报应在妫赵的身上了。”
干阙疑惑不解,正待追问,仲云突然骑马赶到,对着干阙大呼:“将军,大事不好了。”
干阙立即警觉,询问仲云,“什么事?”
“瘟疫!”仲云说,“一个时辰之前,所有的军士,都同时染上了瘟疫!”
“哪里有这么快的瘟疫?”干阙大惊,眼看仲云从马上摔下来,马匹嘶鸣两声,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干阙走到军马旁,看见军马的身体上,显现出一片黑色的皮肤,正在腐烂。
仲云也站立不住,摇摇欲坠,干阙看见仲云下巴下方的脖子上,也显露出了黑色的死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干宝提醒干阙,“来了。”
干阙抬头,看见头顶天空中,一股黑色的云雾,在缓慢地移动,从长江的北岸,一直蔓延到江心,然后朝着江南而去。
“是大景散播了瘟疫?”干阙看向干宝。
干宝摇头,“长江南北,都将被瘟疫肆虐,大景的军民也不能幸免。”
“那瘟疫来自何处?”干阙突然咳嗽起来,立即意识到什么,举起手腕,看见自己的掌心,已经呈现了黑色的死斑,这才发现,自己闻到的恶臭,就是来自于自己的身体。
“仙山门人,”干宝说道,“不能死于凡人之手。少都符的怨气,就是这瘟疫的源头。”
“大景的皇帝早就知道!”干阙看着江北岸的士兵都被笼罩在黑雾之下,军马纷纷倒毙,嘶鸣不断。所有军士都承受不起盔甲的重量,跪倒在地,口吐白色的黏液。手中的兵刃都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