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阙看着干宝,“大景的皇帝早就知道了?对,他一定知道!少都符和他,都是幼麟,幼麟死后,会化为瘟疫。大景的皇帝得知少都符死在寿春,就知道会有今日。”
干宝揭开自己手臂上的衣袖,露出了一连串的恶疮和黑色的死斑,“我发现瘟疫在建康迅速播散,而且已经蔓延到了皇宫,因此渡江来找你。”
“你有办法祛除瘟疫?”干阙惊惶地说,“大景的皇帝一定知道!”
“没有办法,”干宝说,“少都符的怨气,无人可以消解。”
干阙看看身边,长江两岸都被淡若无物的黑烟所弥漫,少都符化身为瘟疫,无处不在。
一个老者蹒跚走到干阙身前,正是谢衔。
谢衔口吐鲜血,对着干阙哀求:“干将军,救我!”
“怎么救?”干阙大吼,“这一切都是你所为,如今却连累了所有人。”
谢衔浑身剧烈抖动,身体每一寸都如同烈焰烧灼,痛苦中把衣裳撕扯,露出了上身。
干阙和干宝看见,谢衔肚脐下方的丹田、背后的命门,以及胸口的膻中三个穴道都显出了碗口大小的创伤,黑色的腐肉溃烂掉落,脓血弥漫,蛆虫蠕动。
谢衔低头看着自己的脓疮,大声哭嚎起来,“少先生的报应来了!”
师乙的秘密
建康皇宫丹室内,圣上看着奄奄一息的曹猛,正在努力地呼吸,苍老的曹猛,胸口内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风箱,每一次呼吸,喉咙就发出轻微的嘶声。
曹猛的左颊有一个黑色的疔疮,鹅蛋大小,已经溃破。丹室里一片静寂,两个道童隔着曹猛远远的,用衣袖捂住口鼻。
曹猛睁开眼睛,口中轻声说道:“圣上……”
圣上盘膝坐在曹猛身边,“我在。”
“瘟疫蔓延到建康了吗?”
圣上点头。
“死了多少人?”
“士兵病死三成,居民过半。”圣上的声音低沉。
“鬼治来了。”曹猛说道,“我也不能再陪伴陛下了。”
“这么多年,你也累了。”圣上说,“你去吧。”
“谢圣上,”曹猛咳嗽两声,“今后圣上就再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圣上长叹一声,伸出手,将曹猛已经凝固的眼睛拂上眼皮。
圣上站起来,向两个道童挥挥手,道童无法违抗圣谕,抬起曹猛的头脚,搬出丹室之外。
丹室外,一辆牛车停放在玄武湖边,宫人陆陆续续把死去宫女和太监的身体,搬放到牛车上。
牛车堆满了尸体后,一个年老的中官抽打老牛,牛车缓缓地驶出宫门,在建康城内的石板路上行走。
建康城内,一片死寂,家家户户的门口都堆放着病死的尸体,几个少儿蹲在死去父母的身边,不知道亲人已故,仍旧玩耍。
牛车驶出建康城外,无数的居民拖家带口,浩浩荡荡地朝着乡野而去。长长的逃难队伍上方,笼罩着一片黑云,行进的队伍中,不断有人倒下,被家人抛弃在路边。
牛车经过一个术士的身边,被术士拦住。驾驭牛车的中官认识,这是中曲山的冢虎先生徐无鬼。
徐无鬼看见了曹猛的尸体,摆摆手,让牛车通过,询问中官,“这些宫人的尸身,将埋在哪里?”
中官拱手回答:“虞公有令,所有遭瘟疫而死的尸体,都抛进长江。”
徐无鬼叹口气,“与妫赵一样,都把尸体抛入江水,嗨,瘟疫进入了江水,下游的居民饮水,也是大难临头。”
中官冷漠地说:“虞公在找先生入宫,先生赶紧去吧。”
徐无鬼说道:“我本就要去宫中,见见圣上,有些事情,该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