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无疾站在龟甲上,看到匈奴骑兵已经完全整顿完毕,而五万骑兵的左右两侧,还有军马在不停地调动。梁无疾看了王苍一眼,跟他们想象的一样,匈奴军队果然打算正面用骑兵对峙梁军,然后再以左右两翼分别拉开战场,伺机从侧翼进攻梁军。
而梁军身后,只有冰泽,一旦被逼回到冰泽,就再无取胜的希望。
因此梁无疾与王苍的计划是,上岸之后,龟甲和梁军全力突破匈奴兵的右翼,因为西面是一片山丘,不利于骑兵冲击,而龟甲驻扎在山丘之上,会愈发稳固。梁军以弓兵为主,也会在地势上居高临下,更加占据优势,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在梁无疾的指麾下,龟甲调转方向,扑向匈奴骑兵右翼,也就是西面的山丘。梁无疾在高空看到,匈奴在右翼只布置了几千骑兵,躲避在山丘的低处。这些隐藏的骑兵,本意是要掩饰自己的方位,然后出其不意地攻击梁军,可是他们没有想象到龟甲如此高大。
站立在龟甲木塔上的梁无疾和王苍,把山丘低地中的匈奴右翼骑兵看得清清楚楚。于是看准方位,王苍指挥梁军走到龟甲前方,弓箭的射程恰好能够覆盖隐藏的匈奴右翼骑兵。
王苍一声令下,让匈奴军士闻风丧胆的弓箭,飞蝗一般飞上天空,然后准确地落在匈奴右翼骑兵躲避的低地。
匈奴骑兵大乱,龟甲趁机快速前行,冲入已经被弓箭射杀了三成的匈奴骑兵中。骑兵本就混乱,龟甲上投下几百根木桩,木桩从倾斜的龟背上滚落到地面,砸倒前排仓促应战的匈奴骑兵,余力不歇,又将后方的骑兵阵营冲击得支离破碎。
梁军趁机掩杀,在日落之前,将匈奴右翼骑兵彻底击溃。龟甲行驶到山丘最高处,收起十六条摇臂,重重地安顿在山顶上。五千梁军,也围绕在龟甲边缘扎营。
整个过程,匈奴骑兵的王帐、中军、左翼,都没有任何举动,眼睁睁看着龟甲将右翼击败。
梁无疾知道,并非匈奴人真的被他震慑到不敢轻易妄动,而是尸足单于在观察龟甲,到底有多么的凶猛。
梁无疾军马数量处于下风,但是龟甲却是坚不可摧、横扫千军的木甲利器。何况这一战,远不是龟甲真正的威力所在。
在梁无疾击溃匈奴右翼骑兵的时候,妫辕也赶到了即墨。
妫辕旗下分为两军,一部为揭族本部,一部为南匈奴部。现在都在赵国大将军统领下,会聚即墨。
即墨的城门开了,一股几百人的步兵走出城门。妫辕看到这一股步兵,其中只有四匹马,一个人领头,另外三人各扛一面旗帜,分别是“大扶”“泰”和“曹”。
对面没有扛旗的领头人,朝着妫辕的赵军,飞驰而来。
妫辕明白这人是曹阿知派遣来的使者,只是不知道这个前泰朝的后裔,到底想用什么方式,来与妫辕沟通。
大扶国王曹阿知的使者策马进入妫辕的中军,妫辕命令中军分开,留出一条小道,让使者径直骑到自己的面前。
使者身材颀长,脸色白皙,年纪已经进入中年。
“妫辕将军?”使者问妫辕,将马鞭收在怀中,并不下马。
妫辕紧紧盯着面前的使者,打量了很久之后说:“烦请使者回营,转告大扶国王曹阿知,现在退回沧海,驾船东渡回矮国,赵军绝不会干涉。”
使者昂头说:“大扶国王,本就是泰朝后裔,当年泰朝天下被姬影篡夺,现今大扶国王只是应天下民心,重回中原,恢复泰朝的天下。”
“我只知道天下是大景的天下,如今我王金日蝉镇守赵地,”妫辕郑重回答,“至于泰朝,百年之前就已经暴虐失国。”
“妫辕将军是揭族贱民,”使者把妫辕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在下记得,赵王应该是姬瞬。”
“阁下说的应该是顺义侯,”妫辕说,“顺义侯已将王位禅让给了如今的赵王金日蝉。”
“原来将军跟随的是南匈奴的金日蝉。不知金日蝉自号赵王,得到洛阳皇室的册封没有?”
妫辕明白,大扶国王此番渡海而来,应该是凭借细作,探知中原大景天下将倾,因此打算乘虚而入。
“赵王替大景镇守赵、齐两地,”妫辕说,“稳固大景天下,得到朝廷册封,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使者大笑起来,“大景对匈奴、揭、抵、南蛮、羌等族贱民,一直都以奴隶视之,怎么会让贱民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