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苍所言不无道理。风追子自称飞星派已经在漠北生存百年,风追子自己就出生在匈奴治下,如果不与匈奴接触,归化习俗,很难苟延至今。
梁无疾仍在犹豫。
风追子说:“大人真的以为,凭借五千弓箭步兵,就能击败匈奴单于?”
梁无疾听了,立即看着风追子,“宗主到底是什么来意?”
风追子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到司南车旁,在车上的木箱里摸索片刻,拿出一块半截玉璧,递到梁无疾面前。
“如果真的是飞将军,”风追子说,“大人手里该有另外一半。”
梁无疾的眉头皱起,过了很久,探手入怀,也摸出一块半截玉璧,伸到面前,与风追子的玉璧拼凑一起,吻合不差分厘。
风追子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笑了起来。
“我跟宗主现在就走。”梁无疾答应了。
王苍还要劝阻。
梁无疾说:“这位宗主,的确是大景漠北的臣民,绝无可能是匈奴细作。”
风追子拱手,邀请梁无疾上车。梁无疾登上司南车,对王苍下令:“我去之后,梁军一切调度,由你维持。”
风追子驾车,带着梁无疾西去。而马车上的独腿木人,无论马车如何颠簸、变换方向,手臂一直指着南方。
眼前的风雪已经弥漫,风追子凭借独腿木人的手臂确认方向,一路向西。
梁无疾坐在车上,回忆起自己六岁时,在安灵台上的往事。
那一日,圣上亲临安灵台,与父亲梁显之、太傅张胡观测天象。其间梁无疾与圣上在沙盘上推演汉初时期项王与王离之间的巨鹿之战。梁无疾以六岁之资,与圣上推盘演练兵法,攻防易手三次,一胜二负。
圣上当时十分开心,将梁无疾抱在怀中,对梁显之大笑。“大景百年的将才,就在朕的怀中,竖子当为西楚、泰武再世!”
梁显之立即跪拜在地,头顶汗水滴落。当时梁无疾并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如此的害怕。成年之后才明白,圣上的这句话,可能就是梁氏一族的灭门之祸。
好在圣上是真心宠爱梁无疾,这事也就过去,并没有成为梁无疾心中的痼疾。可是梁无疾永远也无法忘记,当圣上抱着自己的时候,他看见站在一旁满脸堆笑的太傅张胡,眼神中闪烁过一丝凉意。
圣上放下梁无疾后,又拍了拍他的头顶,“日后建功立业的大将军,朕要赏赐一个好玩的物事给你。”
梁无疾还没明白,父亲梁显之大声喊道:“狗东西,还不下跪,拜谢圣上。”
梁无疾慌忙跪下,连连磕头。抬起头时,圣上已经拿了一块半截玉璧递给梁无疾。“这是高祖随身的良玉,可惜残破了一半。现在就给了你吧,小子可别弄丢了。”
“不敢。”梁无疾把玉璧双手接过,“臣一定片刻不离。”
“好了,”圣上摆手笑着说,“你下去吧。梁卿,老师,亥时到了,可以看到开阳暗星了吗?”
梁无疾受了圣上的赏赐,拿着玉璧走到安灵台下,不住把玩。正在开心时,玉璧突然被人夺走。梁无疾抬头,看见是张胡的儿子张冲。张冲比梁无疾大三岁,身材高出一头。
梁无疾向张冲讨要玉璧。
张冲笑嘻嘻地将玉璧举在头顶。
坐在车辕上的梁无疾回想到这里,忍不住露出微笑。
他没有想到张冲如此弱不禁风,被自己用头顶撞了一下下巴,立即茫然无措。梁无疾夺回玉璧,顺势一拳将张冲打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