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护还在看着安凉,后者因为被羞辱,一张脸涨得通红。随从用脚触碰一下干护,干护这才知道赵长昇在问话。
“泰武帝北护军后代干护。见过法师。”
“今日起,你们与南蛮牛寺部,从灌郡运送木材到龙台。”赵长昇把头转向随从,“揭族和抵族两部,在龙台下等候差遣。”
干护过了两天之后,才明白法师赵长昇的安排,对沙亭多有偏袒。因为龙台下等候差遣的意思是,修建龙台的民伕,每天都会累死或者重伤几十人,随时需要补充。
干护此时才意识到,在法师赵长昇的眼中,沙亭和南蛮虽然身份低劣,至少还是景朝的百姓。而揭族和抵族两部,在他眼里,与牛马牲畜无异。
一个月后,揭族和抵族两部的民伕累死过半。
这个时候,干护才知道,沙亭和南蛮部的民伕每日都有干粮补充。但是揭族和抵族两部的民伕,三天才分发一次干粮。
到了夜间,饥饿疲乏的揭、抵两族民伕,就在营帐里歌唱,他们用的本族语言,干护听不懂。但是歌声中表达的悲苦,干护听得明明白白。
干护叫来干奢,想了想,又叫上了蒯茧和徐无鬼。
四个人坐在营帐之中。
干护对干奢说:“你是沙亭百姓的下一任亭长,今天的这个决定,我交给你决断。”
蒯茧和徐无鬼同时看向干护。
蒯茧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叫我们两人过来?”
“你们二位都是机缘巧合,跟着我们沙亭,而且见识在我们叔侄之上。”干护低沉着声音说。
干奢问:“有什么事情,伯父尽管说就是。”
干护点头,“这个月我看见了,揭族和抵族两部,每天都有十数人死亡。一部分是从高台上失足跌落,一部分死在夜间。”
“都是饿死的。”徐无鬼说,“老弱妇孺饿死在营帐里,壮年在高台上饿晕了,就摔下来,他们干的活很重。”
蒯茧说:“大景律法,揭族、抵族、羌民等最低等部落,服徭役,官府不供给粮食。所以这两部的民伕,只能自备粮食。”
“他们也迁徙了很久,”徐无鬼说,“粮食肯定早就被沿路的官府抢劫干净。”
“这么说三天给他们一次粮食,还是蜀王的恩赐了?”干奢讥讽蒯茧。
“他们根本就不是百姓人丁,”蒯茧解释,“只是会说话的牲畜而已。”
干护等徐无鬼和蒯茧说完,才继续说:“我打算将我们分配的干粮,匀出三成给这两族民伕。”
蒯茧听了睁大双眼:“你要将干粮接济揭、抵两族?”
干护:“正是。”
蒯茧说:“蒙你信任,我在沙亭分配干粮。可你是否知道,沙亭百姓,除了两位殿下,人人也在挨饿吗?灌郡郡守给我们每人每天的干粮,也只够成人一顿的份额。”
干护看着干奢和徐无鬼,的确是面有饥色。但仍旧把眼睛看向干奢,“这事你来做主。”
干奢问蒯茧:“我们分配粮食给这两个族部,蜀王的部下,会不会治罪,或者断绝我们的干粮?”
蒯茧迟疑很久,“不会。大景揭、抵二族大多是家奴,如果有这个律法,主家也无法豢养这些奴才。”
干奢问徐无鬼:“你觉得呢?”
徐无鬼说:“我师父可以三年不吃东西,我师兄可以一年,在下山之后,我才第一次知道常人不吃食物,挺不过七日。”
“蒯大人是反对了?”干奢问蒯茧。
“把我们的口粮分给劣族,”蒯茧问,“还需要问我答不答应?”
干奢看向徐无鬼,“你呢?”
“其实就是给了,他们每天还是会饿死很多人。”徐无鬼慢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