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鬼有些尴尬,“可是我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不了你信物。”
干奢摆摆手,“你救了我们沙亭百姓,这就是最大的信物了。”
一个扫地的老者走进庙宇,看看干奢和徐无鬼,然后开始给显圣真君神像前的油灯加上灯油。
干奢和徐无鬼看见有人进来,就要离开大殿。
老者突然发声:“既然结拜了异姓兄弟,能不能做到同年同月同日死?”
徐无鬼听见这话,转身看了一眼老者。
干奢却并不介意,拉着徐无鬼离开。
两人走到李冰庙外,干奢问徐无鬼:“刚才那个老人,为什么要这么问?”
徐无鬼苦笑了一下,“不知道。”
干奢想了想,“我明白了,他在告诉我们,我们在青城山一定会遇到凶险。”
徐无鬼叹口气,看着青城山方向的高台,“这个不用他提醒,我们就已经能看到了。”
第二日,沙亭百姓赶到青城山下。身在高台之下,干奢才发现,高台比远处看来更加的雄伟。
高台还在修建,几十名民伕在顶部搭建,上千人在地面运送木材,然后利用滑轮,将木材吊上高台。
每个民伕都困苦不堪。
干护安慰自己,如牛寺所言,巫郡也是在战乱之中。当年匈奴的戎军正在镇压当地南蛮的暴乱,如果沙亭亭民去了巫郡,一定会被编入军队。而在青城山修建高台,虽然劳作辛苦,至少没有死在战场上的风险。当高台建成之后,蜀王欣喜,或许会让沙亭就在灌郡入籍,分配良田。
蜀中的土地肥沃,又有灌郡的水利灌溉,与在沙海里耕作天壤之别。
干护被传唤到青城山下一座恢宏的园林建筑外等候。过了一会儿,牛寺也来了。跟在牛寺身后的,是一个高鼻深目、皮肤白皙的中年汉子,还有一个皮肤与汉人无异,但是身材高大的老人。当这个老人走近之后,干护仔细打量才发现,老人的眼睛瞳仁碧绿,这是揭族人的特征。
干护明白,四个人包括自己,就分别是沙亭泰朝遗民、巫郡南蛮、揭族和抵族四支队伍的首领。
牛寺是被巫郡官军镇压,押缚到青城山的,这个干护已经知道了。
干护走到老者面前,低声询问:“老人家从哪里来?”
老者的眼睛一直低垂,听见干护的询问,没有说话,但是干护看见他脸上每一条皱纹,都蕴含了无数的愁苦。
“老人家叫什么名字?”干护又问。
“妫骆。”老人说话的声音简短,然后就不再作声。这个揭族人的首领,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困难,才被蜀王驱使到这里。
干护又看向高鼻深目的中年人。可是这个抵族的首领,把头偏到一边,并不打算跟干护交谈。
牛寺走到干护身边,告诉干护:“他叫安凉,是抵族人的首领。他们一路上逃跑了好几次,都被蜀军抓回。蜀王为了处罚他们,处死了一半的成年人丁。”
干护的心,猛然抽搐了一下,他本以为沙亭百姓已经被景朝官员欺压过甚,但是现在四个民队中,沙亭百姓的境遇,反而是最受宽待的。
四人的氏族地位低微,不允许进入到这个巨大的宅院里。过了很久,一个衣着洁白的年轻人走出来。干护看这人的穿着并非官服,倒是与徐无鬼的穿着类似。
年轻人旁边的随从恶狠狠地看着四人,“跪下!”
干护和牛寺跪下,揭族的妫骆也跪下,只有安凉站立,不肯下跪。
年轻官员的随从,用手中的长戟狠狠敲击安凉的膝盖,安凉支撑不住,跪下来,但是身体挺直,眼睛仿佛冒出绿火。
年轻人用洁白的手帕捂住鼻孔,眉头深皱,似乎受不了干护等四人身上的气味。
随从向干护四人告知:“蜀王护国法师赵长昇,将安排你们各蛮部修建龙台的分工。”
赵长昇用手摆了摆,“让沙亭部的头领过来,其他三个离远一点。他们身上的味道实在难闻。”
干护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蓑衣,行军路上,一身泥泞,怎么可能如面前这位年轻的大人一样清洁?
“你是沙亭干家后代?”赵长昇的声音细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