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寺是一个身材短小精悍的年轻人,皮肤黝黑,五官粗大,这是巴人明显的特征。牛寺告诉干护,他和他的乡民,被蜀王从巫郡迁徙到青城山,言语之间,也在询问,去往青城山到底有什么目的。
当干护听到巫郡二字,立即询问牛寺:“巫郡是否还是由当年须不智牙部匈奴后裔镇守?”
牛寺立即恨恨地回答:“如果我有一天能带领乡民返回巫郡,一定将那些北方的匈奴贱民斩尽杀绝。”
干护听了不敢再问,可以想见,巫郡的匈奴骑兵署对待本地的土著,手段必定残酷无比。当然这也是泰、景两朝,以戎治蛮的一贯手段。
牛寺是一个热情并狡黠的人,他对干护一直尊敬有加,而对揭族和抵族的首领,毫不搭理。在牛寺眼中,干护和他才是同一类人。
第十六天,到了灌郡,距离青城山只有一天的行程。
大雨造成的蜀地山洪,在灌郡汇集,但是灌郡的水利工程当世无双,无论多么大的洪水,都被鱼嘴分配,散入到蜀地的各个水渠之中。
当干护到了灌郡,就知道了他们到青城山的目的。
他们是来做民伕,修建高台。
灌郡以南,青城山下,一个巨大的高台正在修建,高台已经建造了离地四十丈高,无数的民伕从四面八方运送木材到青城山,可见高台仍旧还在修建之中。
揭族、抵族、南蛮、沙亭四支队伍,被灌郡的郡守安排在李冰庙旁休整,第二日清晨,就要去往青城山下修建高台。
到了夜晚,干奢与徐无鬼站在灌郡的江边,看着黑夜里浩浩荡荡的江水滚滚而来,又驯服而去。
干奢愧疚地对徐无鬼说:“你只是下山来寻找天外陨石,却要跟着我们沙亭一起,服徭役。我看见有不少尸体从青城山方向拖出来。”
“蜀王修建这个高台,”徐无鬼想了想,“一定跟当年的张道陵有关,或者与另一个人有关……”
“什么人?”干奢问,“听你的语气,你很害怕。”
“篯铿,”徐无鬼语气低沉,“我师父说,篯铿当年就被张道陵斩杀在青城山。但是篯铿是不可能被杀死的。”
“你害怕他?”干奢问。
“是的,”徐无鬼承认,“我师父也害怕,每当我师兄提起篯铿的名字,他都会发怒。”
“你师父见过篯铿?”干奢明白了。
“是的,张道陵与篯铿在青城山决战的时候,我师父就在张道陵身边。”
“一百多年前的事情,”干奢觉得十分可笑,“你师父现在还活着。”
“我师父当然活着,”徐无鬼苦笑,“可是当年他差点就死在了青城山。所以我很害怕。青城山是道家术士的坟墓,无数法术高强的术士都葬身于此。这个地方对于术士来说,是一个不祥之地。”
“你走吧。”干奢向徐无鬼提议,“你本就不是沙亭的亭民,而且以你的本事,足以在天下生存,并不需要什么人来庇护。”
“我师父说,天下的人相见,都是因果。”徐无鬼说,“我跟着你们见到了诡道的后人,又来到了青城山,可能这就是天命的安排吧。”
“你不走?”
“不走。”徐无鬼笑了笑,“我愿意跟着沙亭百姓一起,至于今后会有什么际遇,我都愿意去面对。”
“既然如此,”干奢被徐无鬼的决定感动,“不如我们就此结为异姓兄弟。”
徐无鬼看着干奢,干净利索地说:“好!”
干奢与徐无鬼两人,走进李冰庙内,对着大殿内供奉的显圣真君跪拜,然后相互交换信物。干奢给了徐无鬼一枚箭镞。“这是我父亲生前留给我的。当年北护军跟随泰武帝征战沙海,这枚箭镞是从须不智牙的身上拔下来的。我父亲说,箭镞沾染了须不智牙的鲜血,在沙海里行走,狼群也被箭镞上的杀气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