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2)

“如果我是一个率领军队的将领,”干奢向叔叔解释,“这是最基本的人之常情。”

“不是人之常情。”陈旸看了看干奢,“是兵法。”

干护瞬间发现自己的侄子干奢,虽然年纪幼小,但是跟自己不同的是,他第一次看到了惨烈的战争,表现出来的不是被血腥震慑的惊讶和慌乱,而是对战场上的局面非常清晰地分析。最让干护惊愕的是,干奢的脸一直在微笑,当匪军和守军相互厮杀的时候,干奢的嘴角在兴奋地抽搐。

不过干奢和陈旸对战局的判断还是失误了。申时到了,匪军没有攻城,酉时过了,匪军仍旧按兵不动。

陈旸和干奢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皱起眉头。

“为什么他们明知自己的补给不足,”干奢问陈旸,“却不趁着城内的守军疲惫攻城?”

“或许他们不缺军粮。”陈旸推测。

“不,”干奢说,“他们就是奔着凤郡的粮食和财富来的。他们缺粮。”

“是的,他们没有粮食。”陈旸说,“莫非他们可以不吃不喝?”

“他们架起篝火了。”干护提醒。

匪军在城墙护城河外一百二十步的地方架起了几十个火堆。每个火堆并不大。与城墙的距离,刚好超过重弓的射程。

“他们要干什么?”干奢问,“夜间驻营生火,岂不是暴露自己的目标。”

“我已经猜到了。”陈旸说,“毕竟是山匪流民。”

“我也猜到了。”干奢回答,“可是他们的办法有用。”

干护立即也知道了,为什么匪军在粮草匮乏的时候,并不急于进攻,因为他们还要进一步击溃凤郡守军的精神。

匪军将白日里突围的骑兵衣物褪尽,穿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在几十个火堆上,开始烤炙凤郡骑兵的尸体。这一百名骑兵,足够匪军三千人一天的军粮。

干护喃喃说:“左右都是吃人,吃自己的兄弟妻儿,还不如吃欺凌自己的官军。”

凤郡城墙上的守军开始发出了哭声,守将的呵斥声也夹杂在哭声里,但是哭声蔓延得很快,守将也无法制止。有守军呕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城墙上一片混乱。混乱之后,凌乱的弓箭毫无目的地射向匪军火堆。城内的投石机也在没有统一的指挥下,胡乱地投出巨石。

这些毫无意义的攻击,对匪军没有任何的影响。凤郡城墙上的守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僚或者是亲属,被匪军当作牲畜吃光。

匪军吃完尸体之后,铲灭火堆。城内已经宵禁,没有灯火。城外也是一片漆黑寂静。

这一夜,攻防两方再没有任何的举动。

第二日白天,重复了第一天的情形。申时时分,干护和陈旸、干奢看到匪军全部集结到了南门。可是凤郡的守军也没有胆量从东、西两门突围了。姜璇玑受了一次埋伏,不敢再调遣士兵突围。

“开始了。”干奢和陈旸说,“攻城的时候到了。”

干护的鼻翼抽动两下,风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恶臭。这种恶臭他十分的熟悉。当干护突然想起是在香泉台闻到过的时候,两声尖锐的猿啼在凤郡的南门外响起。

山魈!

随着清脆的锁链声,干护看见两头巨大的山魈——与香泉台的那一头一模一样,只是身上多了好几条锁链,正在匪军几十个大力士的拖动下,摇摇晃晃地走向凤郡南门。

“这就是他们破城的方法。”干奢兴奋得要跳起来,“果然有致胜的秘术。”

“可是山魈是尸骸的怨灵集聚,只有对人的愤恨。”干护还是没有想明白。

“匪军里有我的同行。”陈旸终于又吐露了一个秘密,“终于有术士按捺不住,开始抢夺先机了。”

山魈拖着巨大的锁链,蹒跚走向南门下。城墙上的守军纷纷放箭,可是这些羽箭对山魈毫无用处,山魈的身上插满了几百支羽箭,仍然一步步走向城门。城墙上的弓箭手转而把目标对向控制山魈的几十名大力士,但是大力士都十分的勇猛,宁愿受箭,也不肯放下手中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