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胡即便内心不愿相信,可是这诡异的情形,也无法解释。只好问郑茅:“为什么刺客要用这种方式刺杀太子?”
“太傅可以再想想。”郑茅提示张胡,“是什么样的人,不能用兵器斩杀太子?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寻遍天下,招揽这种妖人刺杀太子?”
“这是诛杀天子血脉的方法,”张胡身体僵硬,“天子之血不得淌于地下。刺客是受皇族指使。”
郑茅摊开双手,“如太傅愿,等陛下炼成鹿矫后,由陛下定夺。现在只能继续等待了。”
张胡镇定心神,说:“老臣懂大司马的意思了。”
郑茅暗示张胡的意图,张胡不敢多想,这般死因,让景朝天下诸王都陷入了刺杀太子的嫌疑。
翌日正午,景朝张布公告,中郎将蒋宠与赵王姬瞬、赵国相令狐绾密谋刺杀太子。赵王姬瞬已畏罪自尽,削夺王爵。太傅张胡、廷尉周授,监斩太子护军蒋宠、赵国相令狐绾于洛阳桥头。洛阳百姓纷纷围观。
还有一日当今圣上姬望炼丹鹿矫出关,张胡和郑茅将禀告太子真实的死因。而张胡已经隐隐觉得,太平了六十年的景朝,可能又要陷入皇位争夺的纷乱。天下百姓都以为当今皇上英明图治,龙体安康。可是张胡十分清楚,皇帝吃了十几年的金丹,离死期已经不远。现在太子遇刺,诸王都要重新争夺太子的位子。
《景策》记载,泰朝因嫡传暴虐终致覆灭,故景朝太子由历代皇帝在藩王公子中钦定,不得由皇帝亲子继承大统。有违背者,天下共击之。此为景高祖皇帝白马之盟。
同样是《景策》中记载,至阳六年五月廿四日,也就是谋逆刺杀太子的中郎将蒋宠和赵国相令狐绾在洛阳桥上被斩首的那天正午,在蒋宠和令狐绾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日光突然闪耀一下,所有人的眼睛都失明片刻。转瞬之间,蒋宠和令狐绾的人头从洛阳桥头滚到桥边的泥土上。
在众多看热闹的百姓中,只有一个年轻人的眼睛没有被日光闪耀。他看到赵国相令狐绾的头颅滚落泥土,面孔朝天的时候,突然咧嘴微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阖上双眼。
洛阳皇宫北侧芒山上安灵台梁显之,也在同一刻关注到这个太阳闪耀的现象。梁显之用黑色晶石横在眼前,查看太阳。随即驾车赶往太傅府。
张胡正在忧心太子遇刺将会导致天下诸王纷争,听说安灵台梁显之求见。立即让下人将梁显之引进内室。
梁显之是景朝安灵台,地位与太傅相等。两人相见本来需要一番客套,不过他们是多年的好友,也就免了这些繁文缛节。梁显之没有废话,告诉张胡,有一颗飞星出现,现在隐藏在太阳光芒之中,微不可见。
张胡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飞星掠日,真的就能有什么预兆。对飞星掠日并不介意。
梁显之拿出携带的两卷安灵台书简,放在张胡面前案几上摊开,张胡看见两卷书简的题签,分别是《泰策末卷》和《景策首卷》。张胡是太傅,景朝太史令本就是张胡的下属,因此景朝纂修的史籍图册,张胡几乎都曾一一过目,可是面前这两卷书简,张胡却从来就没有见到过。
安灵台梁显之只好告诉张胡,若非当今圣上不理朝政,他也不会把只有皇帝能够查看的安灵台收藏的《泰策》和《景策》拿出来给张胡。
张胡听梁显之说得如此郑重,连忙把书简阖上,告诉梁显之:“既然这只能由圣上查阅,我就不破坏规矩了,等圣上明日丹成出关,你再入宫晋呈圣上不迟。”
梁显之苦笑,“太傅觉得圣上还会看这种书简吗,就算是他看了,他会理会吗?到时候,这两卷书简还不是会落到郑茅的手里。”
张胡知道梁显之说得不假,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也不愿意让郑茅知晓。这也是梁显之直接来找自己的原因。
见张胡还在犹豫,梁显之只好说出安灵台收藏书卷的缘由。原来历代的安灵台不仅仅是替皇室观察天象,修订黄历,推演五德,而且还有一个十分隐秘的职责,就是记载太史令正史不能收录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