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2 / 2)

万历佑明 枫渡清江 1377 字 2024-03-02

没多久,张敬修走了进来,向朱翊钧行了礼,且神色复杂地瞅了赵南星一眼。

赵南星则没有抬头,只是闭了一下眼。

朱翊钧这时看向张敬修说:“你都听见了吧,你就算表现的再正派,人家士林也是防着你的,或者说鄙薄你的,哪怕因为怕你报复,要给你官做,也不会把你当自己人,只让你闲置,以厚利高官锁之,以小人对待!”

赵南星一时张口欲要说些什么,但一时也说不出来什么。

这时。

朱翊钧继续说道:“甚至,哪怕他们承认你是君子,甚至你越是正直,他们越是放心的让你继续受着委屈;因为在他们眼里,你是有原罪的,依旧怕你一掌权,还是会翻他们的旧账。”

朱翊钧这么说后,一旁的赵南星不得不这才哭着叩首说:“陛下,臣知道错了!臣不该只想着整个士林,整个朝局是否安宁,而忽略本该坚持的公正!”

“陛下说的是,其实赵部郎自己也对臣说过,新礼之好在于视百姓为赤子,在真的践行仁道,只是他自己在做起来时,就又忘了把臣当赤子以待,而只想着为避免有可能出现冤冤相报的党争,武断地要绝了臣报效国家的机会!”

“可谓说的是君子言,做的却是独夫事。”

“反而是陛下更在乎臣的感受,更在乎臣到底能不能为社稷苍生做一些实事,也更愿意相信臣不会因为昔日之事而行小人之举。”

张敬修说着就哽咽起来,且不由得对朱翊钧拱手大拜在地,且叩首说:“臣有幸逢得圣君当朝,使臣自己与家族不至于受委屈也!”

朱翊钧看向赵南星:“朕可有让你受委屈?”

“陛下待臣宽仁,且多有体谅之意,故虽有诘责之语,但也并无有羞辱之意,所以再招至御前问之,而未直接下狱问罪,亦是在视臣为赤子,没有存鄙夷戕害之心,而只是希望拯救臣,使臣改过自新。”

“陛下待士,只用正道,反是臣用的是不信君子反欺君子的邪道!”

“故臣不委屈,是陛下委屈,君子张嗣文委屈!”

“臣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君子,有失臣道!”

赵南星回后就落泪不已。

朱翊钧道:“别哭哭啼啼的!朕知道,你终究是怕他因是先生之子,而朕又重先生,故其容易成为近幸之臣,是也不是?”

“是!”

赵南星倒也没有想在御前隐瞒什么。

“但张敬修是君子,这话是你说的吧?”

朱翊钧又问道。

赵南星再次回道:“是君子!”

朱翊钧就道:“既然他是君子,你为何怕他成为近幸之臣,难道不该庆幸君子为近幸,而反利于天子持正吗?!”

赵南星听后一愣。

“好像很有道理啊!自己怎么没这样想过?”

接着,赵南星就恍然大悟地拱手:“陛下圣明!”

“朕且相信你赵南星本心不坏,故也相信你说的是事实,张敬修确为君子。”

“而朕亦素来礼重天下之士,不仅仅是以利禄厚之,而是使其抱负得以施展,所以朕得驳回你的章奏。”

“朕意将张敬修辟为近臣,令其以父荫授锦衣卫都指挥使同知,掌锦衣卫南镇抚司。”

朱翊钧说后就看向张敬修:“你张氏一族本就是锦衣卫籍子弟,授锦衣卫官,也不算滥用锦衣卫之名器,但朕还是给你一个拒绝的机会,你是欲做文臣,还是欲做近臣?”

张敬修忙大拜道:“臣谢陛下使臣有报效皇恩之机会,臣愿做近臣,不掌朝权,只为陛下查奸!”

朱翊钧又看向赵南星:“赵南星,你觉得朕这样做明乎?”

“陛下此举自然圣明,比臣更善待天下之士也!”

赵南星由衷回道。

“传旨侍御司,照朕的话拟旨。”

朱翊钧说后就对孙斌吩咐了一声,然后道:“考功司郎中赵南星退下,张敬修留下!”

赵南星便先告退离开了朱翊钧这里。

只是在走出殿外后,他就不由得怅然若失地看向了黯淡下来的天光。

一时,他就不禁有种很强烈的挫败之感。

他本以为自己是致君尧舜之大才,论胸襟气魄和道德也非庸人可比,只是缺少御前施展的机会而已,来这世道就该是要顶天立地的,却不料,终于到了御前面圣后,被天子驳了个体无完肤!似乎自己在天子眼里不过是泥猪癞狗,既不清正也不知礼。

朱翊钧则在这时看向张敬修,笑了起来:

“卿倒真像是跟先生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只是年轻许多,只是不知其志是否也一样。”

“臣不敢忘先父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