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管理这些密奏的则是张宏。
张宏会安排人每天在乾清门处等候,而有密奏特权的大臣,可派自己信得过的家奴或武弁,直接持密奏入禁到大内乾清门,宿卫不得阻拦,并由等在乾清门负责通报“有密奏来”消息的内宦,跑去司礼监,通知张宏来收。
整个过程,相当于只让密奏经过大臣所派送密奏的人与张宏之手,而不经过通政司和内阁,也不下达六科。
皇帝也就可以从外臣这里得知更多秘辛,也能与部分大员进行更私密的交流。
只是朱翊钧没想到,申时行会是除殷正茂外第一个给他上密奏的人。
朱翊钧接了过来,见张宏手里还有一本密奏,就问道:“还有谁的?”
“蓟州戚侯的。”
张宏拿出戚继光的密奏本,举在头顶,回了起来。
朱翊钧也接了过来,且自去书房,拿只有他自己知道相应标识的钥匙,打开了申时行和戚继光的密奏本。
申时行这份密奏,主要是向朱翊钧密报了,张居正想要他在巡视地方后,对“摊丁入亩”、“加征商税”、“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三件事,进行评议的事,以及表明了他更希望朝廷如果要继续改制的话,就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当差”,即取消权贵官绅优免之权。
朱翊钧在看了申时行的密奏后,笑了起来。
他算是明白张宏为什么坚持让自己继续信任士大夫,而不要因为张居正如果与徐阶言和,就摒弃士大夫,而开始重用宦官,明显他已经通过申时行的密奏猜到,这些士大夫果然不是一条心,果然有嗅觉灵敏的文官会知道向他这个皇帝表达一下自己的忠心。
可以说,张宏和张鲸两大太监在徐阶求和于张居正的事表现出的分歧,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两人之间存在有信息差。
按理,张居正交待给申时行和马自强的事,申时行和马自强是可以向他这个皇帝密奏说明的,也可以不密奏说明。
但偏偏现在,申时行就向他这个皇帝打了报告。
而马自强没有。
这无疑说明,申时行这是已经在怀疑希望朝廷继续改制不仅仅是张居正的意思,也有可能就是他这个皇帝的意思。
所以,申时行才直接向他这个皇帝说明一下。
毕竟天下文官都是层层考试考出来的,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般,而能成为阁臣的又是从诸多翰林里熬出来,且顺利化解各种政治危机而最终未损自己利益才得以入阁的人精。
所以,不是只有徐阶一人,会因为诸多事件而怀疑天子会不会在这些事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进而开始想着和张居正求和,而联手压制天子。
至少,朱翊钧现在敢笃定的是,申时行应该是也已经在怀疑自己这个天子是不是有继续改制的心思,而才决定给自己密奏张居正交待给他的事,且向自己汇报他的态度。
躲在幕后久了,会有些蛛丝马迹被怀疑上也是难以避免的事。
而让朱翊钧欣喜的是,这里面不仅仅是在体现了申时行的聪明,也体现了申时行的态度。
即申时行是把自己这个皇帝当领导的,没有只向张居正一人汇报,有意向自己这个皇帝表明其忠于皇帝而不是忠于张居正的态度,且也明显是在表明他申时行并不支持让君主只能做傀儡、完成一些礼仪上的工作、而大政当归文臣把持的态度。
因为既然申时行能猜到他这个皇帝可能有继续改制之心,那马自强只怕也会猜到。
但如今马自强没有向自己奏报。
原因只能是,马自强更希望把要不要继续改制的决定权交给张居正和他们这些文官手里,而不希望皇帝来决定这事,以免坏了自己士大夫才负责实际政务而皇帝只当完成礼仪上的要求和子嗣延续的工作的国家模式。
在朱翊钧看来,申时行这样做或许是因为更在意自己的权势,而更在乎将来能不能靠皇帝支持成为首辅,而不在乎整个文官政体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