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也跟着道:“皇爷明鉴!”
“内宦大多长于深宫,对地方胥吏民情不如士大夫清楚,且加上因敢残身而多酷狠者,又因是天子家奴,所以多傲慢之态;”
“故而,内宦一旦出去治政,贪墨只会甚于士大夫,掠民也只会甚于士大夫。”
“因为士大夫还会顾忌各地士情物议,不敢太胡来,而内宦可没这些顾忌,让他们替皇爷对抗豪右,他们只怕不敢,但让他们勾结当地豪右加重对小民的盘剥,只怕胆子很大!”
“毕竟他们知道,他们是皇爷家奴,皇爷总不至于不信家奴而信外朝文官。”
说着,张宏就叩首道:“故老奴请皇爷不要听信张公公之言!”
张鲸寒下了脸。
朱翊钧也很感意外,他没想到张宏会不希望自己重用宦官,而使其个人权势达到更大。
要知道,如果朱翊钧重用宦官,真让宦官去各地任镇守太监,代替督抚掌兵,最有利的就是张宏这些宦官,尤其是张宏这个掌控了内宦们升迁大权的司礼监掌印太监。
接着,张宏又道:“另外,皇爷,张先生乃谋国之臣,又是帝师。而以老奴愚见,我大明朝真的不能再无辜诛杀这样的谋国大臣了啊!”
张宏说着就呜咽起来,且道:“毕竟皇爷您得想着自己将来的圣德,乃至自己将来子孙的基业啊,再这么杀大臣如杀家奴,那只会连大臣也变得同家奴一样,只知媚上,而不知社稷苍生啊!”
张宏接着又毅然说道:“如果皇爷真要如此,老奴宁绝食,也不愿看见皇爷做这样的事!”
朕如何为帝
历史上,张宏的确是因为对万历的某些行为失望而选择了绝食而死。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张宏今日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朱翊钧倒也没有直接表态,只沉默地眺望着朱墙外的乌云。
此时层层叠叠的乌云,正把整个紫禁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昼一时犹如黑夜。
“皇爷!如果不如此做,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党变成徐党,张先生也变成第二个徐老先生,关键还得继续尊着他,给予帝师之礼。却半点也不能埋怨他,也不能问他背叛皇爷您和背叛整个社稷之罪!”
“还要被他们的门生故旧逼着做傀儡,什么都不能做,乃至他们的门生故旧欺君了,也得看在师生情谊上宽恕。”
张鲸说着就也哽咽起来:“而一想到皇爷真要受这样的委屈,这样憋屈的做天子,奴婢就替皇爷不值!”
张鲸接着又问道:“总不至于,他张居正真的得了个中兴辅佐之功,而在背叛皇爷后,还能继续以中兴名臣的名流芳百世吧?而让后人不知道他已经不忠,已经背叛了皇爷?!”
“皇爷,以老奴之见,张先生真要是答应了徐家,不再改制,皇爷的确只能如张公公所言的做,继续给张先生体面,认其为中兴名臣。”
“俗话说,打碎的牙齿往肚里吞,自己的先生就应宽仁以待,何况,为人难得的就是学会忍,尤其是皇爷,皇爷毕竟是天子,若不忍,则易祸四海而令万民丧生啊!”
“何况,以老奴愚见,张先生如今做大臣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比很多大臣都要称得上公忠体国了。”
“让其善终,也算是鼓励将来的大臣还能心存社稷。”
“皇爷不能因为自己先生不愿彻底得罪天下豪右,就真的视自己先生为仇敌啊!”
张宏跟着说了起来。
“张宏!你还是皇爷的家奴吗?!”
张鲸则因此直接质问起张宏来。
张宏回道:“张公公,正因为我是皇爷的家奴,才宁死也不愿意让皇爷走上歧途!”
张鲸则又问张宏:“他张居正如果真背叛皇爷,难道就不该死吗?!”
张宏反问道:“哪里是背叛!不愿意改制也是背叛吗?!是造了皇爷的反,还是要废了皇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