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中,当会元的消息和那一首《将进酒》先后传了过来。
在刹那的惊喜和赞叹之后,德妃却对着那并不起眼的一句话,怅然出神。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能有这样透彻的觉悟。
世人都以为他是少年英才,横空出世,她知道,他在这之前,就经历过多少的捶打和锻造。
江安县城那个劳工营的故事冯秀云与她说过,如今他的每一份成功,她在为他高兴的同时,也都替他心疼。
……
英国公府,吕如松默默看着手里的信纸,神色有些无奈。
终究还是没能拦住啊。
不仅中了,还直接来了个杏榜魁首,一科会元。
从此前路一片坦途,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届时,德妃在内,夏景昀在外。
士林、朝堂、后宫都不差,再加上竹林那边隐隐透露出来的亲近,这实力已经完全不逊色于他们勋贵集团的力量了。
更何况,也不是所有的勋贵都愿意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一方。
真到了自己弱势之时,怕也是有不少的墙头草。
想到这儿,吕如松心头愈发心烦意乱。
换了身衣服,提着刀,就去往后院锻炼身体,哦不,发泄怒火。
……
秦家老家主今日很开心,终于还破例多喝了两杯。
而秦璃则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信纸,心里想着,这首诗要是写在鸣玉楼……
哎,不能想,越想越难受。
这些中京城顶级权贵们在讨论着议论着,城中的举子们,也同样将这首将进酒传开了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一句句的名句助长了境遇不同的众人不同的心思。
得意的,颓丧的,放荡的,拘束的……
都将自己的心绪寄托在了酒里。
这一日,这一夜,中京酒水几近脱销。
而狂欢过后,殿试的脚步,便近了。
连中三元!三百年来第二人!
大夏崇宁二十四年,四月初一。
红日悄然跃出了山头,洒下一片汪洋恣意的光。
被朝阳照亮的皇极殿殿前广场上,三百位贡生安静地站着。
他们是今次得跃龙门的天之骄子,也是这场持续三年的惨烈“厮杀”最后脱颖而出的优胜者。
一张张青涩的面庞,写满了紧张的期待。
蓬勃的朝气,时隔三年,再度充盈在这座暮气沉沉的宫城中。
点名完毕,代理礼部尚书王若水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夏景昀,朗声道:“贡生进殿!”
众人在礼官的引导下,迈着忐忑又紧张的步伐,进入了皇极殿中。
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对于他们中间大多数人而言,这或许就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走入这座大殿。
大殿之中,早就摆下了一张张的案几和蒲团,也有每个考生的名牌,众人先前也是按照这个顺序站队,所以进去之后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接着,他们又在礼部尚书王若水的引导下,进行了一系列繁琐的发卷、赞拜、行礼等活动,折腾得都快蒙圈了,终于切入了正题。
礼部尚书王若水站在众人之前,从一旁的大太监高益手中,接过一个密封的盒子,当中撕开密封,从中取出一张明黄卷轴打开,代替陛下念诵起了策问之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