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2 / 2)

路齐点头,很自然地坐到他让出的椅子上。

“别紧张,这位同学。”他抬手,示意对面少年放松,“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叫怀瑾,对吧?”

怀瑾双手捧着纸杯,抿唇道:“是。”

路齐迅速扫了一眼桌上笔录:“你说今天看到‘死者’的脸,并不是安易?”

怀瑾笃定道,“是的,我确定。他在火焰升起前回头了,我看到了他的脸,并不是安哥。”

路齐抬头:“安易是你什么人?”

怀瑾:“我们在同一所福利院长大,算是我哥。”

路齐的手机无声亮起,是手下刚发来的关于安易、怀瑾的相关信息。

路齐装作无事地熄灭手机:“你说你看到了‘死者’的脸,他长什么样子?”

怀瑾面露犹疑,皱眉思索几秒:“他……身高似乎更高一些,但不多,头发比安哥短,回头看我的时候是笑着的……”

太快了,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距离他五米开外的两人并肩行走,右边那位侧头时余光瞥见什么,然后点点左边那位,示意他回头。

于是怀瑾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穿着他熟悉的衣服,背着他熟悉的包。

甚至只背一边肩带的小习惯都是熟悉的。

那人的目光落在同行人收回的食指,而后笑着回眸——

在腾然而起的火舌中,只留下了一双诡异的、带着恶意的笑眼。

……那绝不是怀瑾熟悉的眼睛。

安易从小性格软弱,脸上时常挂着笑容,但多数是温和的、包容的,有时候甚至可以算得上讨好。毕竟福利院自二十年前经历改革被踢出公益范围,经营模式大扭转,孩子们的生存环境急转直下。在这种困难模式中长大的孩子可以大体分为两类:一类带有极端攻击性,而另一部分早早磨平了棱角,在夹缝中勉强地活着。*

在那栋吃人的白色小楼中,除了部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的被领养的儿童,剩下的孩子们要么足够刚硬,哪怕断了三根肋骨要撑着按住对方头在地上揍;要么足够柔软,学着对一切痛苦逆来顺受,等施暴者厌倦了这种无聊的霸凌游戏,将矛头对准下一个目标。

而安易是后者。

“他从来没露出过那种笑容。”

一切发生的太快,升腾的火焰瞬间吞没“安易”,没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怀瑾也只看清了那一双眼睛,可是仔细回忆,却想不起任何细节。

也许有人能做到过目不忘,但是很可惜,怀瑾只是普通人,重复的回忆只会让画面更加模糊。

路齐有些苦恼地挠挠头,求救似的向廖卓青投去一眼。

廖卓青和先前那位囚鸟一起站在门口:“别看我,如果是异能者,我还能帮忙做一下梦境复苏,但是梦师不能对非异能者进行任何干扰,这是违规的。”

怀瑾手上戴着一只黑色手环,虽然已经步入秋季,但暑气尚未完全褪去,像他这种火气旺的年轻大学生还喜欢穿短袖,腕上的手环相当明显。

防护装置分为两种,一种是不怎么明显的视频类装置,多数为手环类,也有部分人会选择更为精致的手链、项链,只有保护自身,抵挡外界异能的功能;另一种是更为明显的颈环,较前者更为显眼,专为分化期异能者设计,除了对外防御,还有调节控制体内异能波动水平的功能,同时有枷锁象征,提示周围人此人处在分化期,建议保持社交距离,以防误伤。

路齐也是囚鸟的人,自然清楚相关规定。他虽然有心说一句你可以悄悄的,但是人家上任第一天就被领导按头违规,这听上去太离谱了。

他说:“好吧。虽然死者的舍友并没有反映过这种情况,但是我们还是会尽力去调取周边监控的。”

除此之外,怀瑾的口供与安易舍友的并无太大出入。

路齐起身道:“你现在这里歇会,我们已经联系了学校,稍后应该会有人来接你。”

询问结束,那位囚鸟也走了,把房间留给怀瑾一个人。

怀瑾纸杯中的热水已经喝完了,但还是双手捧着,似乎有些出神。

询问室的屋门没关,片刻后,刚刚离开的廖卓青拿着一件外套折返回来。

他礼貌地敲了敲门,见怀瑾抬头,他说:“我可以进来吗?”

怀瑾:“当然可以。”

廖卓青这才进门,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穿着吧。”

怀瑾微微一愣:“……给我的?”

“嗯。”廖卓青看眼天色,“太阳快落山了,气温肯定比中午冷。白天穿短袖还好,晚上这么穿,肯定受不了。”

他轻轻一笑:“刚才看你一直喝水,不是觉得冷?”

怀瑾握着空空的纸杯:“……其实还好。”

廖卓青上前一步,手背贴了贴他的胳膊:“这么凉,还说不冷。”

这个动作对于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言已经有些冒犯了。廖卓青一触即分,甚至礼貌性地稍退半步,递出外套:“穿着吧。来接你们的人已经到了,导员在外面等,还有一个学生,好像是你们导助?说是异能机械学的高材生,被路齐拉去检修仪器了。”

怀瑾接过:“谢谢。”

廖卓青看着他穿上,微微一笑:“那边还得等一会,你可以先睡会。”

不知是被外套包裹太过温暖,还是他白天真的累了,怀瑾竟然真的泛出些困意来。

他撑着头,意识逐渐混沌,最后的视野里,是廖卓青关门离开的身影。

他单手拉门,镜片后的凤眼稍弯:“……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