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里梦(1 / 2)

玉绳谈 长妩 3134 字 2024-02-29

“温师弟?”姜叙连着喊了好几声也不见温术回应,干脆走到他跟前抬手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温术一下子收了心思,笑嘻嘻地抓着后脑勺,“没想什么。”

“你和殷师弟都是第一次参加斗街会,”姜叙举起一只绣工了得的香囊递给温术,“我给你们各自求了张平安福绣进香囊里头,此外还塞了些茉莉和薄荷进去,它们的香味都是凝神静气的,你们带了,待会到场上好少些紧张。”

“多谢师姐。”温术托住香囊,眼神不自觉朝竺臣的腰带上瞥了一眼,果不其然他也挂着一只一模一样的,于是赌气般也将香囊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我即刻就戴上。”

他很快又敞亮起来,大摇大摆地甩着腰带上的香囊,旋了半个圈用宽大的衣袖抽了记贺珠玑。

“看看看看。”他得意洋洋地挺着腰,“同是女儿家,小师妹该不会连刺绣都不会吧?”

贺珠玑:...

斗街会抽到第一场的是百蛊生的卫仪对战殷谓。

按照资历,卫仪此人算她百蛊生大师姐也不过为,捕下的奇妖猛鬼是寻常弟子望尘莫及的,奈何她以云游为乐,寻常日子去百蛊生很难碰上她。

这回,十有八九是百蛊生的宗主不想输得太难看,请她回来压场子的。

锣鼓声敲了三下。

一道白袍素纱的身影跃上斗街台,她戴了顶帷帽,将容貌遮掩在朦朦胧胧背后,纤瘦的腰上系了圈麻绳,绳上挂着只竹篓。酒味弥散,卫仪站稳的脚跟又斜了两步,摇头自嘲,扬扬下巴朝殷谓抱一拳,音色清婉铿锵:“请多赐教。”

台下诸位看客絮絮叨叨。

“卫大师姐又是醉着酒来的。”

“什么卫大师姐,卫大酒鬼吧?”

“你晓得个什么?读过卫师姐写的诗么?那叫个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啊。卫大师姐是文人,文人总有些雅兴。”

殷谓抱拳回应,“还请卫师姐多多指教。”

卫仪甩甩手,一记响指弹开殷谓试探的剑锋,探了两根手指进竹篓里,捉出来只黑黑黄黄的大肥蛊虫,心疼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蛊虫收到信号,八只毛茸茸的脚迅速撑破身躯,站立在卫仪的掌心,吐出铺天盖地的蛊丝向殷谓罩去。

殷谓三下五除二劈碎漫天蛊网,裸露的手背不留神被一片飘落的碎丝粘住,碎丝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顺着殷谓的手背一路扩大向上,触及的肌肤皆被一股触目惊心的深紫色占据。

卫仪惦记着存在酒馆的两坛竹叶青,乘胜追击并不给殷谓留喘息的间隙,迅速将整只手伸进竹篓内抓出一大把蛊蝎朝前一丢。

密密麻麻的蛊蝎自动围着殷谓绕成一圈包围,紧接着慢慢地缩小中央空地朝他逼去。

殷谓皱眉思量生机,忽而举剑沿渗毒的肌肤轻轻划开一道,紫黑色的淤血溢出,皮肤的颜色肉眼可见地淡了许多。

他重新攥紧剑柄,方才蛊毒侵体时钻心的酸软刺痛已消散大半。

蛊蝎还在迅猛繁殖,原先只是稀稀疏疏地爬满斗街台,再看时已宛如黑海,好似一圈悉悉索索的涟漪即将合拢。

他心知剑尖对虫海实在吃亏,默默地将剑收回鞘中。十指交叉打了一道结印,数簇火苗落在他脚边将靠近的蛊蝎统统烧成了焦炭。结印撑开,火苗大肆蔓延。

滋滋啦啦的烤焦声和弥散的焦味占据了斗街台,卫仪撤开两步,醉意醒了不少,赞叹道:“啊,火灵根?难得难得。”

“看来今日带的蛊虫是不起作用了。”卫仪含笑道,随手解了腰间的麻绳捋直,手腕一翻将麻绳抽在地上,斗街台登时裂开几道细缝,“本想着躲个懒,师弟却非要我活动活动筋骨不可了。”

殷谓横剑身前,“劳烦卫师姐赐教。”

“赐教谈不上。”卫仪偏头晃晃手,动作不经意间还沾着些醉意。

她的蛊术出神入化,武力也远在初出茅庐的殷谓之上,哪怕后半场殷谓使劲浑身解数剑走偏锋,也抵不住卫仪经验老道,见招拆招,最终败下阵来。

“卫师姐使的一手好鞭。”殷谓抱拳道:“殷某佩服,无地自容。”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看着着实年少,这场是我占你便宜了。”卫仪哈哈大笑两声,将麻绳重新系回腰间,从衣襟里掏出一只青玉葫芦抛给殷谓,“解毒的,光放血顶不了什么用。”

殷谓接了青玉葫芦,又抱一拳,接着跃下斗街台。

崔鹤迫不及待奔上前想攮他一拳,又看他血迹斑斑的胳膊硬生生憋住了,激动道:“真有本事啊你,跟卫仪能僵持这么久。”

殷谓疑惑地望向他。

贺珠玑解释道:“我记得当年崔师兄一分钟就被卫师姐的蝎子群拱下台了。”

崔鹤:...

“这场虽是败了,却能跟卫仪僵持这么久,传回玉绳谈也算一战成名。”姜叙笑意盈盈地恭贺。

“姜师姐的香囊果真凝神静气,看殷师弟毫不怯场不说,连对打卫仪都气势汹汹的。”温术也笑嘻嘻地凑上来,瞥了他好几眼,问:“你香囊呢?怎么不挂出来闻?”

殷谓:...

娘们唧唧的东西。

他面不改色道:“挡灾去了吧。多亏姜师姐的香囊。”

“贺师妹,好久不见。”第二场时,郭越率先翻上斗街台。

贺珠玑听见头顶有人唤她,不待锣鼓敲响,踩着凌空的风施施然飞到台面中央与郭越抱拳,“多日不曾领教师兄的蛊术,还请师兄今日莫要客气。”

郭越抱拳回敬,笑问:“师兄何时客气过?”

斗街台阁主将瓷杯反扣在案几上,冷透的碧螺春渗进镂花的格里,他端正紫砂杯重新斟下一杯半满的滚烫,茶香翻涌散开。

身旁小生会意,拾起红绸布包的鼓棒咚咚咚敲了三响。

郭越两手空空,既无武器,也不曾佩黛装蛊虫的竹篓瓶罐,反而在袖子掏出一只玲珑蟾蜍轻轻放在掌心。

拇指大的蟾蜍通体混白,隐隐散着零星莹光,乌漆嘛黑的眼睛晶亮亮的。郭越只学着蟾蜍话朝它说了一句,它便立刻跳出手掌,稳稳当当站在斗街台中央,几番眨眼的功夫便已高出贺珠玑一个头。

贺珠玑看着硕大的蟾蜍,犹豫着挪开两步,却见那蟾蜍死死地盯着她,一根舌头咻地从嘴中弹射而出,几乎捕捉不见影子便已哐地打在了她身前横着的霜痕上,连带着人都被震出去半丈。

少女不甘示弱,侧身避开卷土重来的长舌,却不料那根舌头见打不着她,拐了个弯想将她捆住。

贺珠玑迅速蹲下身躲开,接着力跃起踩着未及时收回的舌劈向蟾蜍门面。

蟾蜍见状立即灵巧地朝旁边一扑,徒留下郭越孤零零一人与贺珠玑对持。

好在它还算有良心,刚着地便急匆匆地伸了舌头把郭越卷回到自己身后。

郭越这回找的宠物倒是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