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善捏着隐匿玉玦,玉玦浸透的凉意让她安心。
她思忖。
启动玉玦的同时,要辅以轻身诀,迅速离开此处。因为玉玦的效用只是隐匿她的身形和气息,她人并非消失了,还是能被触碰到。
但玉玦可使商与瞳寻觅不到她的方位,想找到她,比大海捞针还难。
至于商与瞳的话,飘进姜善的耳朵里,她听过即忘。
商与瞳亦步亦趋地跟着姜善,看着她毫不反顾的背影,心下微叹。
声线一如往常,清澈和缓:“姐姐,你看那个漂浮的楼台,那就是望仙楼。”
城门近在咫尺,姜善在心中默数。
三。
“有十二层高。白玉京的望仙楼是总店,听闻在天定衡的望仙楼分店,足有三十三层,宾客如云。”
二。
“家中族老思想迂腐,天定衡势不可挡,近百年来,他们守着白玉京哪儿都不想去,我们以后可……”
一……
姜善启动玉玦。
商与瞳的话音顿住,眼睁睁看着走在前方的姜善无形隐没于空气之中。
挫败,难堪,心碎。
以及意料之中。
“姐姐……”
他凝望着姜善消失的地方,喃喃。
与此同时,方圆百米的天地凝滞。
四周的行人不断惊呼,不论是要进城的还是出城的,都撞在了无形的空气墙上。
“怎么回事?”
“谁下的禁制!”
“不是我惹的事啊,别关我!”
商与瞳称已提前去望仙楼打点的两名随侍周潭、齐放现身,向商与瞳道:“少爷,属下已将空间封锁。”
这两人先前是去望仙楼打点了,但化神期的修士动作多迅速,早就回来了。
商与瞳故意放了姜善一个空子。
结果她果真想要离开他身边!
……为什么?
空间封锁,姜善的身形虽然隐匿了,但想往外跑时,也不断撞在空气墙上。
她掐着自己的手,看着定在原地的商与瞳,心焦心躁,连日来隐藏的愤懑齐齐涌上心头,眼眶几欲滴血。
其余行人都被两名随侍用空间秘法送了出去。
隔绝神识、隔绝音波、隔绝视线……不用商与瞳吩咐,两名随侍已经自觉做好准备。
于外界看,这寸天地已被雾气萦绕,无法窥见。
在这方圆百米的小小空间内,只余两人。
商与瞳的声音漫延至每一个角落,他疲惫道:“姐姐,你现身吧。”
预料到姜善的不言语,稍作停顿之后,商与瞳又道:“姐姐,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你知道我的,我看不见你,我不会挪走半步。”
“此处空间随我心意,我一一摸索过去,也能把你找出来 。姐姐,何苦呢?可怜可怜我吧。”
可怜可怜你?
谁来可怜她呢?
但这片空间封锁住了,商与瞳找出她,确实是迟早的事。
无谓的挣扎。
姜善拿掉玉玦。她仍是那身云霞之衣,根本来不及换,但之前头上所戴幕篱太过宽大,未免蹭到人,让人察觉,她已取下收进袖中乾坤。
姜善距离商与瞳三丈之远。
这么点距离,对于修士来说,莫若毫厘,商与瞳瞬息就能到达她的身边。
但是他迟迟未动,看着姜善发红的眼眶。
琥珀色的眼眸不见湿润,其间是从未有过的亮色,似金乌跃进。这般锋芒的,仿若才是她真正的性格。
美人的颜色在愤恨之下越发秾丽。
商与瞳伤心,却仍旧忍不住为她惊艳,再次轻唤:“姐姐……”
“别叫我姐姐!”姜善冷声截断他的话。
话音一落,两人一阵沉默。
商与瞳揉了揉眉心。
片刻,姜善道:“你早有准备。”
早就知道她想要逃走,所以锁了这方天地,让她无处可去。
商与瞳苦笑:“只是猜测而已。”
“那天你刚醒来,掌掴了我,我就知道你的性格和我原本所想相去甚远。而后你表现得若无其事。但能有这样的性格,姐……”商与瞳下意识想唤出那声亲昵的称呼,观姜善神情,他止住了,继续说:“你怎么会真的毫不反抗呢?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姜善真就对他毫无眷恋而已。
商与瞳自幼是天之骄子,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他本以为,只要姜善在他身边,两人定会情谊渐笃。
商与瞳人生第一次受挫,便是因为求而不得,他定定看着姜善,简直想把心剖给她看。
然而没等他说两句,那个成日走在他心间的人,却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柄低阶的铁剑,剑光生寒地朝他刺来。
姜善的身形极为轻盈,直取商与瞳的脖颈。
商与瞳没来得及思考,下意识一挡。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一个大阶段的修为差距,还有从小天材地宝的灌溉,不论如何,姜善不可能伤他分毫。
但纵然再不喜欢他,竟然想要置他于死地。
商与瞳心下大痛,“姐姐!”
一击不成——姜善本也知道自己伤不了这人。
她将铁剑一丢,就地而坐,说:“你杀了我吧。”
看向商与瞳的目光毫无感情:“动手,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