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力殷切地看着姜善，问：“你会留在南境么？西境多佛修，北境苦寒……南境人族妖族都非常多，资源稀少，唯有东境地大物博。我们其余人要么去白玉京，要么去天定衡，你、你呢？”

白玉京与天定衡皆在东境，与烁城相距甚远，但那两个地方，是修真界最耀眼的两颗明星。当世的有志之士，没有不去这两处闯荡的。

二十多位同窗目光灼灼，等着姜善的回答。

姜善可以搪塞过去，然而对上少年人真挚的眼神，她捏了捏指尖，还是诚实道：“……天定衡。”

“耶！”

同窗们纷纷欢呼起来，如若不是担心唐突姜善，他们指定要把她抛到天上再接住。

“我决定了，我不去白玉京了，我去天定衡！”

“姜善，我们肯定会再见的！”

“姜善，你何时出发？”

同窗之后的问话，姜善不再开口，只摇头微笑。

他们倒不失望，得知姜善要去天定衡，已经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他们还会有机会再见的，一定！

人群之中，却有一人盯着姜善的微笑，眼神悠悠。

天定衡……吗。

-

午休时间都用来应付太过热情的同窗了。

每个人都争相要与姜善道别，以及告白。

“姜善，我可以叫你阿善吗？”

姜善摇摇头。

“好……姜善，我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弩力预感自己会被拒绝，额间有汗，眸光有泪闪动，见姜善不为所动，他张了张口，话锋一转，道，“我可以……当你的保、保镖吗？”

“切！”旁听的同窗疯狂嘘他。

弩力充耳不闻，目光定定看着姜善。

姜善又摇了摇头，道：“谢谢你。”

弩力哭着跑到一边。

下一名同窗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坐到弩力之前的位置，告白。

姜善拒绝。

而后又下一名。

……

最后一位同窗脸孔比较陌生，姜善在脑海里翻找许久，记起他半年前转来甲辰修道堂，名为商与瞳，是世家的小少爷。

商家，九宗八家之一。

世家影响力其上自下分别是澹台氏，李氏，崔氏，商家正好位列第四，卡在世家的中上游。

然而世家哪怕是倒数第一，也是泼天的富贵和势力，他们小小的烁城，比不上世家任何一块辖地。

不是说世家不能来修道堂，商家扎根于东境，便是要去修道堂，白玉京的才是首选。

商与瞳来到南境，尤其是烁城这穷乡僻壤的边陲小城，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姜善还记得自己得知他身份时，讶异了良久。

姜善曾听闻世家的少爷都有至少高等阶的修士随侍身边。

他们的气息，姜善堪堪筑基，是感知不到的。

不会为难她吧？

商与瞳既然是白玉京来的大人物……想必见识良多。姜善知道自己招人喜欢，但不至于每个人都会对她心生恋慕。

商与瞳应当不是要来表白……？

商与瞳坐于姜善身侧。

玄色衣袍垂曳在地，其上以金线绘有流转不息的阵纹，并以浮光锦丝绣制的鹿蜀神兽。

看着就好贵啊。

鹿蜀？

姜善的视线从少年白得沁凉的指尖，移至如金似玉的面庞。

商与瞳的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看上去比同窗年纪都要小，气质却深不可测，一身坚不可摧的灵力刻意收敛了，仍暗暗散出微不可察的侵略之意。

即便来到烁城这个小地方，世家对他的资源倾灌也没有停止过。

姜善越是端详，越觉商与瞳与此地的格格不入。

对于姜善的打量，商与瞳默不作声地受着。

在姜善看不见的地方，每当姜善的视线在商与瞳身上停滞，商与瞳拢在衣袍之下的右手就会微做颤抖。

多么美妙的战栗。

商与瞳盯着姜善浅色的瞳孔，眼睫一眨不眨。

不止姜善猜测商与瞳有高阶随侍，其他同窗也有同样的猜想。

他们不敢出声揶揄，于是唇语交流：[商少爷要开始了么？]

[来了半年没和姜善说上一句话，我看悬。]

[说起来，他怎么到咱们这地儿来了？只听过人从烁城去白玉京的，没听过从白玉京来烁城发展的，那不降格吗？他被流放了？]

[你竟然不知道？半年前，商与瞳路过我们这儿，对姜善一见钟情，回家不到半天就说服商家同意他来烁城‘历练’了。]

[哎哟，我们姜善喔……]

同窗私底下的热闹，姜善不知道。

她只感觉商与瞳的视线凝在她的面上，片刻都没挪开。

半刻钟的沉默之后，姜善动了动屁股。这无声的对视太尴尬了。

马上到下午讲课的时间。

姜善侧过身，想装作若无其事，把这茬绕过去。

商与瞳忽地出声叫住她，“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