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客19(2 / 2)

沈听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将脑中的思绪抛掷在外。

她深吸一口气,将腰身收紧,双眼炯炯有神。

接下来的宴会,更是一场要打的硬仗。

......

同上次的生辰寿宴不同,这次的宴会氛围显然轻松了很多。

殿内鼓乐齐鸣,歌舞升平,君臣之间觥筹交错,家眷之间其乐融融,后宫的众人,难得地也一片平和之景。

好似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前进。

沈听然的心情随之也变得愉悦了许多。

在指点完最后一位美人的妆容后,她的腹部忽感有一阵急促之意。

她唤来身后的止桑,在她耳旁附声自己想去解手。

止桑看了看外头,天有些黑,怕她在弯弯绕绕的路上迷了路,便说陪她一块去。

正愁没人陪,自己有些害怕的沈听然听后赶忙露出欣喜之意。

“走走走,有你陪我,我心里踏实多了。”

随后她走向太后那处,同她行礼后说了下的去向。

太后并未为难她,甚至还笑眯眯地同她说,天黑路滑小心些。

自从听了夏桃的小道消息后,沈听然不知怎地对太后莫名有种抵触的心理。

她道完谢后,连忙带着止桑在宫人的带领下,离开了宴会。

坐在不远处的的庄青衍自是看见了两人离开的身影,只是轻飘飘掠过一眼后,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他抬起手中的羽觞准备一饮而下之际,余光间看见了时晴鸢在宫人的带领下也离开了宴会。

待他将羽觞中的酒一饮而尽后,扫了一圈,突然发下天子也不见了。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且肮脏的东子,嘴角缓缓勾起,肆意绽放着充满攻击性的美,却是露着不屑傲慢的笑意。

他抬手唤来身后的常山,让他找人盯着天子,有好戏即将开场。

......

沈听然因着太黑有些害怕,她蹲在里头不停地更站在外头手上拎着一盏宫灯的止桑聊着天。

仿佛对方那温煦如春风般的声音能抚平她内心的紧张同恐惧。

“吱呀”一声。

沈听然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裙边走了出来。

“我好了,咱们走吧。”

此处距离宴会之地有些远,夜深人静,星月暗淡,衬得一片漆黑的小路愈发冷冷清清。

只有廊檐下垂荡的几只灯笼在夜色中还泛着莹莹的光亮,灯笼底端缀着的流苏随着轻风缓缓摇曳,映照在近处的花草树木上,显得影影绰绰,分外的萧瑟。

两人撑着一把油纸伞,止桑的左间露在外头,不一会儿,便停落了不少雪花。

沈听然紧紧攥着止桑的衣袖,神经紧绷,远处的寡母从在夜风里疯狂地摇曳着,发出阵阵的呼啸之声,听起来像极了野兽的嘶吼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她惴惴不安地轻声说道:“我们快些走罢,怪吓人的。”

止桑应了声好后,脚下的步伐便加快了许多。

两人走过回廊,又绕过一处假山,在拐角之处,这才看清里灯火通明的宫殿。

沈听然总是松了一口气。

她正准备往前踏上一步之际,一阵局促慌乱的脚步声传来。

止桑将人往回拉了拉,两人躲在了假山后的一处灌木丛里。

两人刚得以喘息之际,还没想清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的缘由,便听到了天子的怒声。

“晴鸢!你究竟还要躲朕躲多久!”

止桑同沈听然相视一眼,连忙将宫灯吹灭,油纸塞也被收了起来。

庄北骞将时晴鸢的肩膀掰了过来,让她直直对着自己。

见到日思夜想的脸庞后,庄北骞声音软下了几分。

“晴鸢。晴鸢。晴鸢。”

他连叫了时晴鸢好几声,声音中皆是缱绻的思念之意。

哪知时晴鸢却是将脸别开,声音冷冽之极。

“陛下,我已为人妻,还请您自重。”

“自重?”庄北骞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灼热的呼吸之间携带着浓烈的酒香。

时晴鸢蹙了蹙眉。

见她这般模样,庄北骞忽然轻笑,将人锢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你还是同从前那般不喜酒味。”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从中倒出了几粒,三两下嚼碎在口中。

“好了,这会儿没酒味了。莫要再蹙着眉头了,瞧瞧,这里都生皱纹了。”

突然响起“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

原是时晴鸢打下他轻抚着自己额间的手。

一双眸子里满是怒火,“庄北骞!你闹够了没有!”

庄北骞却未被她的冒犯惹怒,反而神情变得有些愉悦。

“晴鸢,你终于开口唤我了。”

“自从上次从府中离开后,我每日都同你写信,你为何不回信?”

“也罢,如今见着了,倒也无需那些莫须有的东西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话,丝毫没将时晴鸢愈发浓烈的怒意放在眼里。

“你可知晓?当初择一昏迷时,我有多么的欣喜。”

他的手开始临摹起时晴鸢的脸庞,就算是被她拳打脚踢,他的丝毫不在意。

“可是!你的眼里却只有他择一一人,你就看不见一直望着你身影的我吗?”

“我们自幼便一起长大,你说过的,长大后要当我的妻子的。”

庄北骞的神情似乎有些魔魇,他一下喜一下怒一下愁,眼里布满了血丝。

往常那般冷漠高高在上之人,眼下却卑微地苦苦哀求着眼前之人。

“你再回头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我也很爱你啊,晴鸢。”

“不要丢弃我好不好。”

两行清透的泪竟从庄北骞的眼眶中留了下来。

此刻,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孤立无援,身处黑暗,只能紧紧拽着带给自己一丝光亮之人的手,乞求她能够怜悯自己,不要将那最后的半点莹光收回。

时晴鸢见他如此,心情复杂地长长叹了口气。

她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庄北骞,轻声道:“擦擦吧。”

随后再对方的欣喜之中,直直地泼下一盆让人冻得刺骨的冷水。

“庄北骞,我已经同阿一成婚了,我是他的妻子,诏国少将军的妻子。”

“你,庄北骞,不是当年那个受太后控制的傀儡小皇帝了,你,是整个诏国最尊贵的陛下。”

“你清醒点好不好?”

“那些过去便让它过去,不要再揪着不放了。这对你,对我,对择一,又或是你的妃子们来说,都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是。”

“当年,你既然选择了皇权富贵,就算是把骨头嚼碎了,你都得走下去。”

“是你,率先决定了我们的路。”

“我好不容易从那段日子里走出来,有了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丈夫,好不容易过上了幸福温馨的日子,凭什么就要因你的两三句话就要放弃这些?凭什么?”

“凭你是陛下吗?可笑!”

“爱情是不分高低贵贱,贫穷富有,又或是滔天的权利同泼天的财富的。”

“庄北骞,你是天子,就该有一国之主的模样!”

“别再纠缠我了,这些不该成为你的绊脚石。”

听完她的话后,庄北骞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还好有回廊上的阑干抵住了他的腰,否则便要摔下。

身后冰冷的阑干将他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连忙拉着转身离开的时晴鸢的手。

“你是嫌弃我脏了对不对,对不对。”

庄北骞陷入了魔楞。

“我没有脏,我还是干净的,我的身心永远只属于你一人的,我是干净的。”

时晴鸢有些头疼,她空着的另一只手,手指半屈抵着太阳穴。

想着怎么才能甩掉他。

哪知庄北骞接下来,竟说出了令她极为不齿之话,径直将两人的关系推到了绝境。

“那些嫔妃,宠幸她们的不是我,是与我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暗卫安大。”

“每次他们行完房是后,我才回到房中的。”

“你别怕,我当时自封了听觉同视觉,什么也没看见听见。”

“晴鸢你可知晓?宫里有个名为沈听然的女子,她与你长得很是相似,性子也有几分同你这般。安大同她行完房事后我便有些后悔,所以自那次之后我便再也没让安大和自己碰过她。”

“但她有一日被林念念罚跪了。虽然她口中说着不疼,可那伤口哪会不疼,于是我便将她册封为婕妤了。你应当是见过她的。”

“晴鸢,你相信我,我不脏的。他择一有的我也有,他没有的,我有。凭什么他择一可以,我不可以?!”

时晴鸢望着眼前之人,整个人仿若坠入了万丈深渊的冰窖。

“啪”地一声,她狠狠地将巴掌甩在了庄北骞脸上。

时晴鸢被气的浑身发抖,她紧咬着牙,双目中燃着熊熊的怒火。

不顾庄北骞被她打得侧过一旁,嘴角渗出血丝的脸。

“庄北骞!你个王八蛋!你就不是个人!!!”

“我告诉你,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同你相识的时晴鸢,就只有择一少将军的妻子!”

说罢,她毫不留恋地转身大步离开,不管天子何样的哀求挽留都未曾回过一眼。

不远处将两人对的对话都听入耳中的止桑同沈听然。

面容皆是有些呆愣,似乎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道辛秘。

沈听然此刻如遭天打五雷轰。

一个腿软不小心滑落在了雪地上。

一根断枝被她坐断,发出声响。

“谁?”天子敏锐地听见了这道突兀之声。

他收起身上的萧瑟之意,又恢复了往常的漠然。

快速向假山掠去。

他虽快,但有人比他更快。

等他在来到止桑两人所蹲的灌木丛时,飘雪已经将她们的痕迹覆盖。

徒留庄北骞一人站在原地,眸子里浸满了浓墨,晦暗不明。

“陛下!陛下!”

不远处传来福生的呼喊之声。

他的身旁跟着一群提着宫灯的宫人。

福生眼尖的看到了一抹明黄。

迈着急促的步子跑向前,没一会儿,便看见了庄北骞的落寞孤寂的身影。

想到方才时晴鸢怒气冲冲从身边经过,他便猜测出了两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轻叹一声,瞬间像是老了许多一般。

蓦地有些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开导这位年轻不懂情爱的天子。

只是默默地替他披上斗篷,撑开油纸伞挡去落雪,静静地陪他站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