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客5(三合一)(2 / 2)

烛光也被吹的影影绰绰。

转身之际,一闪而过的亮光,让黑衣人停下来脚步。

他定眼往亮光处看去,原是枕边的一个玉瓶在烛光的摇曳下发出的一道亮光。

只见黑衣人咽了咽喉,未被蒙住的双眼发出惊人的光亮,垂下双的手下意识地在两侧摩挲起衣料,在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走到了床头边。

他驻足了一会儿,发现床上之人呼吸稳定,这才壮着胆子,伸出手往玉瓶探去。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一阵沉闷悠长的雷声,暴雨倾盆而下,一道道银蛇般的闪电随之掠过云层,点亮整片大地。

黑衣人被吓了一大跳,悬在半空中的手颤抖地晃了晃。

他咽了咽口水,压住心中狂跳的心率,飘了一眼床上毫无动静之人,最终视线还是被那通体晶莹的玉瓶蛊惑住,又将半空中的手往下伸去。

又一道的惊雷划破天际,闪电也不甘落后地接踵而至。

止桑那惨白毫无表情的脸,倏地,放大在黑衣人的眼前。

“你是何人?为何夜闯他人房屋!”

黑衣人被她那空洞无神的眼睛吓得腿软地跌在了地上,伸出手指微微颤颤地着她,声音颤抖道:“你,你,你,”

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的声音暴露了,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连滚带爬地往屋外跑去。

外头风雨交加,很快便将他淋成了落汤鸡,许是跑的太急了,他的身影跌倒在花圃中,咒骂了一声,随后快速回头看了一眼,与爬起来扭头朝外看的止桑对上了视线,脚下一个不注意,又一次摔倒在地。

只见他连忙爬起来,头也不回地继续跑着。

屋里的烛光,没一会儿便被冷风吹灭。

借着天光,止桑只是粗略地看出个人影,并未将人看清。

屋外雨水横流,冷风裹着雨珠毫不留情地挤进这间小屋里,潮湿寒冷之意占据整个空间。

止桑被冷得打了一个颤,身上的伤口实在无法下床,她只好将身上的被子裹得又紧了一些。

腾出一只手取过枕边的玉瓶,望着瓶身眼神闪烁。

任由窗外同门外的狂风肆虐,将为屋内数不多的茶杯打碎在地。

雨声落在屋顶之上,顺着层层叠叠的瓦片流下,落在门前的阶上,随着狂风呜咽,飞溅如珠,声似击玉的浸湿屋内。

这般大的动静在止桑耳里却如同听不到一般。

她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茧,低垂着眸子,默不作声地不知在思虑着什么。

......

一场秋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等天边在亮起之时,早已不见半点雨意。

只有零落在地的残枝败叶,留下了它到访的足迹。

院外响起嘈杂哄乱的声响,将刚刚才入睡的止桑吵醒。

昨夜里实在冷的冻人,再加上身后的伤口折磨得让人无法阖上眼,她便睁着眼等到了天亮,这才有了睡意。

哪知还未歇息上几息,便被吵醒。

她将枕头下压着得信封连同手中紧紧握着的玉瓶收好放入怀里,这才动了动身子。

一夜过去后,药效起了不少作用,让她没那般强烈的痛感,身上的力气终于恢复一些许。

掀开身上盖着的潮湿被子,一股风钻了进来,让她喉间发痒,咳嗽个不停,不小心扯到伤口,丝丝缕缕的暗红鲜血又透过布条冒了来。

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几个脸生的太监互相推搡着进了止桑的屋子,为首那位一瞧便不是安生的主。

见着止桑抬起的脸时,心中妒意横生,将脚边的椅子踹到在地。

捂着帕子挡住着一屋子的潮霉味道,他尖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哟,这不咱田公公手边养的小娇娇,止公公嘛。”

“怎么,田公公都走了,丧家犬还在舔伤口呢。”

站在他身后的其他极为太监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太过为难人。

“扯咱家作甚!你们这些个儿没眼力见的,不知道现在储秀宫是谁说的话管用吗,田公公走了,现在可是林公公做主。他不过一介丧家之犬,有何好惧的。”

他说完后,身后响起一阵悠然地掌声。

“说得好。”

听到声音后,聚在一块的太监们连忙作散,低着头站在一边,朝他行礼道:“林公公好。”

林公公踩着步子走进止桑的屋里。

站在门口望着止桑半陷在阴影里的侧脸,黑长的睫毛垂下来,因着带病在身,她清冷的眉目染上了几分羸弱之意,在光线的掩映之下,依旧能辨析出其青松般的清隽之意。

止桑停下咳嗽,侧过脸,懒懒地撩起眼帘子朝这位林公公望了过来。

林公公对上那张带着冷漠疏离的脸,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了起来。

他默默在心中思量道:难怪田公公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古板会对一个小太监这般费心带在身边,这般的可儿人,不好好疼爱一番着实可惜了。

思已至此,他微蹙的眉宇挂上了忧思,浑浊而黯然的眼睛紧紧盯着止桑的脸庞,他的嘴理不时地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轻叹息之声,显得整个人凝重而深沉。

他蠕动着有些干裂的嘴唇,面孔微微涨红,故作压低着声线,嗓子里滚动着含糊不清之声。

“小止公公身子昨日刚受了三百个打板子,虚弱的很,你们怎地这般的粗鲁。”

说罢,他迈着碎步,走近止桑。

“让咱家瞧瞧,这般年幼,身子可别落下病根了。”

林公公身材矮瘦,皮肤蜡黄,一张狡黠的面孔上挂着两只滴溜溜转动着地眼睛,脸上挂着虚伪之极的笑容,露出一口黄牙,笑着伸出老树般松弛的手往止桑脸上探去。

止桑被他黏糊的眼神看的有些作呕。

她别过脸,双手借力往后一撑,将自己往里头一带,躲过了林公公的手掌。

声音冷然道:“多谢林公公挂念,奴才不过一介卑贱之躯,不劳您这般兴师动众地挂念。”

这句话像是根点火线,瞬时便将林公公点燃了。

别看他身材矮瘦,出手却是快速又狠辣。

只见他出手快如闪电,一把便卡住了止桑的下巴,将她整个人连拉带拖地往外拽。

见她身上的衣衫蔓延开的血色越多,宛如绽放在雪地里的红梅一般,他眼中的精光便愈亮。

“怎么,看不上咱家?田承允他能给你的,咱家也能给你,他没有的,咱家也能给你弄来。”

林公公凑在止桑跟前,贪婪地目光在她稚嫩的脸庞上流连着,指腹传来的肌肤冰冷之感,更是让他侧过脸靠在止桑脖颈旁叹胃地深深嗅着她身上的夹杂着铁锈味的皂角清香。

止桑望着门口默不作声低着头看着脚尖的那几位太监,他们似乎是对林公公的这般行为习以为常,甚至有几个肩膀还颤抖着,将头埋得几乎要到地上。

至于为首曾开口阴阳怪气的那样,则是抬着一双快要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止桑,恨不得将她透穿。

这红墙之下,究竟还有多上扭曲之人不得而知。

但,止桑可不是什么温顺之人。

只见她默默地抄过身后的枕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林公公的头上砸去。

哐当一声,林公公被砸到在地,额间一股鲜血蜿蜒而下,将他的面容衬得愈发狰狞可怖。

“好,好得很!”林公公不再压着嗓子,他尖锐得嗓音几乎要将整间屋子掀翻。

那位紧紧盯着两人的太监,在林公公倒下的那一刻,便连忙起身跑了过来,将倒地的林公公抚起,嘘寒问暖着。

一双眼像是淬了毒一般,看向止桑,阴柔的嗓音之声斥责道:“好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竟敢动手伤了林公公,你可知,这般做的后果是甚!”

止桑看着几乎贴在一块地两人,冷嗬一声,也不顾身上的伤势,自顾地下了床榻,从柜中取出一件新衣,披在身上,手中用帕子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

她神态懒倦地依靠在衣柜伤,眼微泛起一抹薄薄的浅红,双眸似古井无波,身上氤氯的冷然寒意,让人脊椎忍不住的发冷。

“后果?最差不过是丢了小命罢了。”

血迹很快便浸湿了她的白色里衣,这会儿正撩起眼帘,一瞬不瞬地看着两人,琉璃般的缪子像是同昨夜的雨水颠倒在一块一般,朦朦胧胧地叫人看不清。

只听她低沉道:“命没了,不要紧。可若是做人的尊严没了,要命又有何用呢。”

她擦肩走过太监身旁,似有似无道:“你说呢?”

两人被她这般的作态惹得心中的怒火烧的更甚。

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明晃晃地将两人掩藏着的阴暗之景照亮的一干二净。

“来人!”林公公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把他给我绑到院子里去!”

“咱家倒要看看这一身硬骨能挨过多久!”

说罢,他挣开扶着自己的小太监,狂怒着扬起手,一巴甩在了双手被擒住的止桑脸上。

这一巴掌,力大得让止桑脸颊边腾得几乎麻木,嘴角也缓缓地渗出一抹血迹,耳朵内一阵一阵的轰鸣声接连而至。

“怎么?不服气?”

林公公吹了吹自己的手掌,瞟过一眼止桑漂亮的脸蛋,脸上的邪念并未消散,反而愈增。

他抬起止桑的下巴,昂首道:“念在你还年幼,又才进宫不久,咱家可以网开一面。”

“林公公!”他身后的小太监听到后连忙跺脚气急败坏地高喊了他一声。

“喊什么喊,喊什么喊,这里没你的事,给咱家滚出去,丢人现眼的玩意。”

说罢,林公公开始伸出魔爪,准备对着止桑上下其手。

哪知止桑力气大的直直挣开了擒住她的那几个细白的小太监,跑了几步后双手撑在门框伤,惨白着脸重重地呼吸着。

林公公桀桀笑着慢悠悠晃了过去,粗砥的手滑过止桑的脸后,狠狠掐住她的脖子,阴郁道:“跑啊,有本事你在跑啊,咱家倒是要瞧瞧,在这诺大的储秀宫里谁敢伸手帮你!”

“我敢!”

就在止桑呼吸快要濒危之际,一道婉约坚定的女子之声忽地响起。

她费力地睁开眼,隐约模糊地视线里,看见了沈听然正面色焦急地小跑着向她赶来。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这般对本嫔妾的人动手!”

不用沈听然动手,她身后的侍卫便将林公公踹开,只见他如脱线的风筝一般,身子直直撞上墙角吐出一口鲜血,直直地晕了过去。

“把这老鬼给我抓咯!我倒是看看陛下如何定夺!”

沈听然一脸怒容,两只杏眸之中仿佛冒着火,神色看起来是前所未有的凶狠。

“咳,咳,奴婢,参见沈才人。”

止桑滑落靠在门扉上,四肢无力垂在地上,笑着同沈听然说道。

听见她的声音,沈听然这才从怒火中回了神,她连忙蹲下身来,也不顾自己的衣裙沾染倒泥泞,抬手覆在止桑的额头上。

“糟糕,你的额头怎么这般热,太医呢!太医呢!快点给找个太医来啊!”

她的声音颤抖,浑身的血液冷了下来,整个人恍若置身于冰窖之中。

“别睡过去,乖,别睡啊。姐姐说好的,册封了就带你起飞的,瞧,这不昨夜刚得了恩宠就连忙来找你了,小止子,你别睡过去!听到没有!这个老鬼都死不了,你更不能死!听到没有!”

她这般紧张的姿态,倒是将止桑昏沉的神志唤地清醒了一些。

只见止桑咳嗽一声,嘴角处难以扼住地又冒出一股猩红的血水,淌落在胸前,及那个衣襟染的一片鲜红。

她懒懒地拖着长音道:“啊,田公公替我做的新衣,又被弄脏了呢。”

沈听然听到后心中酸涩不已,看着这个年岁不过十四五,却比自己上辈子的弟弟不知道要贴心多少的小太监,没忍住,留下一抹泪水,紧紧将抱在怀里,轻声哄道:“不碍事的,衣裳脏了,往后我同你做新的便是。你再撑一撑,太医马上就在了,再忍一忍,乖。”

止桑在她温暖的怀中渐渐阖上双眼,染血的手指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没再压低自己的嗓音,衷心地说了一句谢谢后,便昏了过去。

......

止桑再次醒来之时,人躺在了暖和柔软的被窝里。

她眨了眨眼,等待着散涣的意识回神之余,才发现自己身上换了一套新的衣裳。

心下不由得一紧。

许是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她嘶鸣地倒吸了一口气。

“你醒了?”

窗幔被掀开,沈听然捧着药碗站在床边。

止桑愣愣地看着她,随后想要起身朝她行礼。

沈听然看出了她的意图,连忙将手中的药碗放在桌上,将她按了回去,叮嘱她乖乖躺着别动。

说罢,两人之间弥漫着些许寂静的尴尬。

“咳,”止桑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多谢沈才人当日的救命之恩,奴才往后必会尽心尽力回报这份恩情的。”

沈听然听后无所谓地摆摆手,她遣散屋里的其他人后,脱下鞋袜,坐上了床榻。

“这个不是什么大事,姐当初承诺你的,肯定要做到的。”

她眼神磊落地扫过止桑的脸,随后往她身下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一个女儿身,怎么就进宫当了太监?”

她这么一问,反而让提心吊胆的止桑松了一口气。

“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事罢了。”

止桑声音还有些虚弱,苍白的一张满是病态的脸上却是一双灼灼的琉璃双眸,随着她的浅笑,宛若雪山之巅的莲花怒放,与她眼角下的一颗红色小痣相映,一时间屋内花色流荡,添上了美艳之色。

“沈才人可否替奴才保住这个秘密。”

沈听然的呼吸在她的笑容中恍得一窒,摩挲起自己的下巴,神色认真道:“忽然有点明白那个老鬼怎么会对你那般动粗了,”

随着她俯下身的动作,绸缎般地发丝吹落在止桑两肩旁,她俏丽的面庞与止桑只有一拳之隔。

两人就这般对视着,几息后沈听然满脸通红的站回了地上,掩盖自己的失态般理了理衣襟后才侧身坐在床边。

“你放心罢,你女儿之身这件事只有你我知晓,这几日都是我替你擦身换衣的。”

止桑听后微微一愣,“原来这些日子奴才竟如此劳烦沈才人。”

沈听然嗐了一声,握着她微冷的手道:“小事情,姐妹之间这般客气作甚?”

“姐妹?”

似乎被止桑呆愣的表情取悦到,沈听然扑哧笑出声来,“对啊,不然还能真是姐弟啊。当初在储秀宫要不是你暗下维护者我,我还不一定能当上这才人呢。”

“不过,这后宫的日子还真是不好过。这条路,踏上便没有回头的余地,也不知我能不能活到最后一集,唉。”

止桑听到她的言语后,有些惊讶,但却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回握住她的手,扑闪着长睫,认真且郑重道:“沈小主放宽心,此番过后,奴才必定会让您活到最后的。”

沈听然被她的神色感染到,心中的那点郁闷一扫而空。

她起身端过桌上装着漆黑药汁的药碗,眨眼娇笑道:“不说那些远的事了,眼下你还是将身子养好些罢,喏,先把这药给炫了,姐可是差人花了大功夫才搞到的。大郎,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