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岁带着老万在三楼四楼地毯式排查,乌啼月从一楼正对电梯的那间办公室往上摸索,一个多小时下来,三人在二楼聚头,一无所获。
林守岁将浮瞳调成投影模式,将楼体结构图打在二楼楼道的墙面上,楼间层水泥板的厚度要比寻常大楼的厚一些,藏一具尸体应该问题不大,但若是一个大活人要在这螺狮壳里修什么道场,还真是费劲,除非那人不是人……
乌啼月累的倚在墙边倒气,没喘两口就暴躁地抽出后腰的竹笛朝林守岁道:“别寻什么入口了,我看还是来点直接的。”
林守岁瞅了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家的,不要整天跟暴力强拆队似的。”
“就是,强拆没啥好结果,林处是人间和平友好守卫者,”老万嘿嘿一笑,跳上了林守岁肩头,“咱都是文明时代的文明人,你以为还在山上呢……”
“行了,就你有嘴,如果我没猜错……”林守岁将老万从肩头拿下来,揪下一片碧婆萝的叶子贴在它龟壳上,随即一掷将它扔进了通风口,“沿着通风管道下去看看。”
小乌龟一骨碌钻进了通风道,风口处传来声声回响:“粗暴!野蛮!无耻!”
林守岁回到了一楼正对电梯的那间办公室,循着老万壳上那片碧婆萝叶传出的声音,辨别老万爬到的位置。
“喂,我在通风道里爬了一圈了,防腐液味道大得很,盖住了其他所有的气味,”老万说,“我什么也没看到。”
“好好干活,别跟逛菜场似的。”林守岁重新在屋内走了一圈,门口墙壁上渗出的液体痕迹的面积越来越大,头顶之上应该就是那夹层密室,可为什么老万什么也看不见?
就当此时,只听碧婆萝传送的声道里传出一声惨叫。
“老万!”林守岁猝然抬头看向天花板,却是平静如常,毫无异象。
“说话!怎么了?!”林守岁吼道,掌心的碧婆萝一路攀爬,钻进了通风口,一路去寻老万的身影。
而通风管道中,陈旧又浓稠的气味顺着管道飘散开来,老万嗅觉灵敏,被强烈刺激的气味影响了其他感官,只觉浑浑噩噩间,在昏暗狭窄的管道中看到了许多许多年前的山上,那一场春雨过后,万千暮雪化尽春水流,金黄的枝杈上挂满了红色的小果实,松果落下山谷,传来空灵回荡的幽响。
那幽响——嗡的一声,震得老万心神俱颤,他一个屁墩儿坐在了通风管道中,就这刹那间,它那小短腿边的管道底部凭空插出两把闪亮的尖刃,老万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将自己翻了个身,尖刃发出一道似白似金的光芒,倏而化开成一片轻柔羽毛。
老万揉了揉眼睛,连回神的时间都没有,龟壳下方又插出数柄尖刃,像是雨后春笋次第钻出,亏得老万那万年龟壳够皮厚肉糙,它被尖刃顶得翻了个身,起身蹬腿就跑,奈何管道底部钻出的尖刃越来越多,跟打地鼠似的这里两把那里三柄的,老万左闪右避边跳边逃,把后背贴着那枚碧婆萝叶弄丢了,它把林守岁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一路嚎地跟杀猪似的也没人理,待它回头一看,那前一秒还钻出来的利刃,下一秒即刻变成了落花似的鸟羽无痕,老万怔在了原地——
它嗅了嗅鼻子,刚才那股怪味儿的确奇怪,难道,这些都是幻觉?
耳畔一阵凉风袭来,通关管道里的风像是披上了尖刺,阵阵扎心,老万一抬头,一柄又细又短的利刃从他正面直袭而来,直冲面门,而它早已被冒出来的尖刃一路逼退来到了一个角落,已经来不及躲,也无处可躲了……
通风管道几米之外的屋内,林守岁驻步于门前,耳边渐渐听不到老万聒噪的声音,他心尖一紧,掌心的碧婆萝开始张牙舞爪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心想若是不行,暴力强拆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林守岁凝神运气,手心刚摊开,门便”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整栋楼阴森幽暗,楼道南北不通,也没有一丝灯光,月光无处可泄,尽数挡在了结界之外。
可门口的来人像是自己在周身镀上了一层莹亮的光芒,轮廓清晰分明,只见一把轮椅,停在了门口。
通风道内,老万双眼一闭,那真实的尖刃在离它那龟脑袋毫厘之距时,忽的一下停了下来。老万一睁眼,林守岁派出来寻它的碧婆萝在紧要关头终于追了上来,卷住那骇人的利刃往后一拖,利刃坠地却不见收敛锋芒,不知受了什么神功竟又飞了起来,和裹紧它的碧婆萝开始了纠缠,碧婆萝上血色蔓延,突然间发力,与那利刃来了个玉石俱焚,一起毁得粉碎。
就这时,萦绕耳边的嗡鸣声和那诡异的味道通通消散了,眼前的黑暗出现了无数分明的层次,竟也如拨云见日般露出了真实的一面。
两层楼的夹层之处的确被凿出了一个精妙的密室,老万上前几步查看,黑黢黢的水泥层里,竟然暗藏着一具尸体,尸体脸部上方,悬空凝着一张人脸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