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陈晰点点头,回答他,“现在睡醒了。”
在陈晰晃神的间隙里,季明扬拿起自己的外套,塞到陈晰怀里,“里面有表和手机,帮我拿一下,嗯?”
陈晰突然被委以重任,立刻把衣服抱紧了,手里拿着的饮料就握不住。
季明扬视线往下一瞥:“给盛启安的?”
“嗯,他跟我要的。”陈晰眨着眼睛向季明扬求助,“我觉得我要握不住了,你能不能帮我接一下?”
季明扬看向陈晰手里的饮料,再看他可怜巴巴的眼神:“没有我的份?”
陈晰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没有人给你送吗?”
季明扬一脸无辜:“你没有给我,我怎么会有。”
旁边的白衣服男生尴尬地咧咧嘴,把自己手里的水递了出去:“我给球队都拿了些水,这是你的。”
季明扬看了眼那个瓶子,非常普通的红色瓶身,犹豫了一秒钟,还是接了过去:“谢谢你。”
他接过去,握在手里没有喝,仰头看着陈晰:“盛启安把你拉来了,自己人呢?”
陈晰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说看到操场门了。”
季明扬把盖住眼睛的刘海往上梳,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也就你信他真的快到了。”
好像每个人都这么说。
陈晰心想。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嗯”了一声。
“那……”
“那你这瓶就给我吧,让盛启安自己去买。你说了,老盛?”
左脚刚刚迈进操场门的盛启安顿了顿,看向季明扬的脸,“季明扬,我觉得你这个人虽然狗,但不至于狗成这样。”
季明扬无所谓地耸肩:“说明你看事物的眼光不够敏锐。”
盛启安火速把头拧向另一边,看向陈晰:“他是不是在内涵我瞎?”
陈晰重重地点了下头,附和:“我觉得是。”
季明扬突然轻笑一声,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松松地握着一瓶矿泉水,阳光温柔地涂抹在他的皮肤上。让他像是披着一身霞光。
他背后是篮球场的铁网和挤挤挨挨的人群,阳光在塑胶跑道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陈晰刚好踩在了影子的末端。
季明扬把盛启安的饮料抛给他,冲陈晰眨眨眼:“开个玩笑。”
原来是玩笑啊,害我还一本正经地当真了。
陈晰耸耸肩,被盛启安搭着肩膀,一起往外走。季明扬走在前边,指骨在铁门上敲了两下:“劳驾,给选手让条道出来。”
太阳烈,风却已经变得凉爽,季明扬套了条黑色运动裤,上身穿了件贴身的黑T,再罩一条篮球衣,脖子里挂了一条吊坠链子。
他一走过去,人群中的喧嚣一止,紧接着,像是热油里滴了一滴水进去,人群哗啦一声沸腾开来。
“季明扬来了。”
“这就是季明扬?”
“疯了吧,长这么帅?”
盛启安揽着陈晰的肩膀,在季明扬后头大摇大摆地走,走到半路就被疯狂的人群挤得左摇右晃了:“也是选手,别挤,别挤。”
跟季明扬完全不是一种待遇。
人群闷热而拥挤,让人觉得呼吸不畅。
陈晰抱着季明扬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缩在盛启安身边,低头看着面前越来越狭小的通路。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的头顶落下来:“陈晰。”
面前的人群又散开了,空气流动起来,像是海潮向着两边分开,微凉的风穿过通路,从季明扬那头,吹到了陈晰这头。
“怎么不进来?”
季明扬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脸颊上蒙着光,望过来的眼眸里带着笑:“我全部身家都在你身上了,可不能把你弄丢了。”
肩负着全部身家的陈晰从心底生出一种使命感,抛弃盛启安,噔噔噔跑到季明扬那头:“我在哪儿等你?”
季明扬指了指边缘的横条板凳:“坐那儿等我。”
那地方一般是替补球员坐的,院际赛,没那么正规,估计也没有替补球员,陈晰就直接坐下了。
比赛还没开始,季明扬坐在他身边系鞋带,这样干坐着太闷了,陈晰扯出个话题来讲:“几点开始打球?”
“大概十二点吧。”季明扬估了下时间,“很快了。”
“打到几点钟?”
“一个半钟头?”季明扬耐心地给他解释,“比赛的时间说不准,但下午上课前一定会结束。”
“嗯。”陈晰看他解释得那么详细了,忙解释道,“我以前打过篮球的,高中太忙了就没继续。”
“那下次跟我们一起玩吧。跟我还有盛启安,我们再找几个人。”
陈晰笑着答应了:“你们不嫌我打得差就可以。”
那边热身的人已经带着球打得火热,一颗球擦着场线弹起,季明扬利落地接住球,抛回场中。
“开始了?”
“就等你了,还要磨蹭几分钟?”
“让你多活一会儿。”季明扬歪了下头,笑得不怀好意,“等会儿被我血虐,可别怪我打太快。”
盛启安怼回来:“别装逼了,小心翻车。”
这是例行的赛前放狠话环节,周围人群里爆发出一波又一波的尖叫。
季明扬上去玩了两轮,他踩着摇曳的树影,一个个利落的跨步上篮,篮球彭地连续撞进篮筐。穿过的微风拂过他汗湿的背,留下一股清凉。
偶尔回到底线的时候,陈晰远远地看见他刀凿般的侧脸。热风掀动他的头发,露出饱满的前额,挺有气势的,像头年轻的狮子。
盛启安一路就没停下他那张嘴:
“我靠,季明扬你这个投篮太特么骚了。”
“挂逼,完全是挂逼,底线投篮……艹!”
“来人啊,把季明扬从经院给我绑过来,重重有赏。”
……
“输是输了,但打的是真痛快啊。”
季明扬走过来跟盛启安碰拳:“打得不错。”
“草啊,这话你说出来嘲讽拉满好吧。”盛启安撞了下他的肩膀,“你这实力我是服气的。”
“拿了全场MVP的是你好吧。”季明扬怼了下盛启安的肩膀,对着陈晰招了招手,“热吗?”
太阳光把后背晒得发烫,陈晰脚边滚过来一颗篮球。
浅白球服的男生跑过来给他们发饮料,季明扬垂眸扫了眼瓶身,接过来喝了口水,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滚过喉结。
他单手拎着瓶盖,晃动着瓶里的水,敲了敲瓶身,敲到第五下的时候,季明扬轻声问:“下午去哪儿?”
陈晰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季明扬好像是真的渴,说完这句话就喝了口水。
陈晰愣了下,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图书馆吧。”
“我上周的大英课没去听,借我抄一下笔记。”
“刚好我拿了书,给你吧。”
“谢了。”
这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图书馆爆满,他们只好转战咖啡店。
陈晰一只耳朵戴着有线耳机,撩起眼皮看人。他拿笔记本另外占了一个座位,手里的笔没有停,还在写一份英语试卷。
“冰拿铁。”季明扬把咖啡杯放在他面前,瞥见手机屏幕上播放的听力题。
“不吵吗?”
“就是放着听个感觉。”陈晰扯下一边耳机,“当写作业的背景音。”
他把答案翻过来,用红色的字迹把原来的划掉theatre,换成theater,写完之后才意识到这是同一个单词。
他撑着头,不满地“啧”了一声。
不知道是冲着自己还是这份作业。
“还写吗?”
“不想写了。”
季明扬原本在单手敲微信,闻言一哂,垂首扫了一下卷子上的答案。
“它惹你了?”
“惹到了。”陈晰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慢慢悠悠地补充道,“惹到我就是惹到棉花了。”
季明扬笑得肩膀都在抖:“陈晰同学,有人说你性格有趣吗?”
没有。
按照陈晰的人生经验来看,说这句话的人一般没安好心。
陈晰抬起头,看见季明扬头顶的弹幕:【可爱,是真的很可爱很可爱。】
陈晰心里开始冒泡泡。
居然真的觉得可爱?
季明扬审美很有问题。
……等等,刚才好像把自己骂进去了。
陈晰被他可爱三连冲击得晕头转向,决定勉强认下这个标签词。
季明扬坐在他对面,单手摁在纸上,偶尔问他几个辨认不出来的笔记。
陈晰凑过去的次数多了,终于抬头问了一句:“我的字很丑吗?”
季明扬憋着笑偏开脸,缓了会儿才说:“不是。”
【是我想跟你说话。】
犯规。
太犯规了。
陈晰单方面宣布季明扬大获全胜,任劳任怨地给他讲课本。
两人从咖啡馆出来已经是傍晚,陈晰站在咖啡店门前的树林中,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鼻骨上很淡的几点雀斑。
陈晰走出几步,突然蹲下来,从地上捞起一枚银杏叶。
“好多银杏叶啊。”
季明扬顺着风来的方向看他,看他仰着脸,脖颈修长雪白。
一片树叶落下来,覆盖在陈晰的发顶。他伸手拨下来,把树叶捏在手心,银杏叶在指尖转了个圈,轻飘飘地向上飞起些许距离,然后随着风飘落在花坛边。
学校里的洒水车开过,水珠簌簌地沾湿了树叶,又继续下落,落在季明扬的脸上。
一道不甚明显的彩虹架在空中。
是非常美丽的景色。
季明扬不敢眨眼,生怕自己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