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出东门右转,走两公里,就到了黄庄。这片狭小的地带曾被称作宇宙中心,写字楼林立,商场门口挤满了辅导机构的立牌广告。
绕过旋转门,立刻就有无数招生广告塞到手边,附赠铅笔橡皮等一系列印着logo的免费文具。
隔着一扇玻璃,陈晰熟练地将手背在身后,等到迈出去的那一刻,就对着七嘴八舌的销售一顿输出:“毕业了”“考过了”“不出国”……
他只管闷头走路,销售会有下一个要招徕的顾客,很快就会对他失去兴趣。
走出好一段路,陈晰半道被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截了胡。
对方用“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架势抱住他,大喊了一声:“校友啊!”
“……谁?”
陈晰在对方热情的欢迎仪式里没回过神来,只用余光瞥见他的书包挂绳,校徽款,他有个一模一样的。好像的确是校友。
对方热情得有点过了头,用力地在陈晰的背上拍了两下,两手摁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往下沉了沉:“同学,咱们俩在这地方相见也是缘分,不多说了,请你做套题吧!”
这地方离咱们学校只有一点点距离吧?
这人为什么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样子?
还有我为什么要做题啊?
陈晰晕乎乎地感觉有什么不对,对面已经递过来一套头戴设备。
“来,考生请听题。”
大概是对考试这回事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陈晰自然而然地把头盔接了过去,这是科技发烧友最喜欢的AR设备,黑漆漆的头盔,眼镜的部分做成了外突的方块形,陈晰眨眨眼,问:“直接戴上去就行了吗?”
“没错,在此之前,请被试先拿出手机,扫描二维码,签署知情同意书。”
“……?”
怎么感觉要被卖了呢?
陈晰警惕地眯起眼睛,瞧了瞧他的头顶:【做完这个就收工,麦当当,板烧鸡腿堡,我来啦!!】
好像的确是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呢。
陈晰摸出手机扫码,顺口问:“学长,你是什么院的啊?”
“心理院的哦。”学长微微俯下身,指导他填问卷,“被试名称这里填17,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填。”
“这是关于什么的研究?”
学长顺嘴就报出来一串相当长的内容,指着很长的一段被试须知让他看。
陈晰只记住了开头几个字:“关于……什么?”
“没记住对吧。”那个学长微微眯起眼,笑得一脸灿烂,“没关系的,我是新生的时候也很懵逼。”
“你怎么知道我是新生?”
“拜托,每年的入学礼物都不一样好吗?”
学长勾了他书包上的挂绳:“十八岁跟二十二岁,还是挺好分辨的。”
“怎么分?”
“研究生有一种被社会爆捶过的死气沉沉。”学长做了个翘辫子的表情,“就像我一样。”
“填完了。”
“不错,现在请你戴上头盔,面对大屏幕玩一局游戏。”
陈晰确认他的设备佩戴整齐,把他引导到屏幕前。
“你可以自己点开始。”
屏幕上加载的是一款竞速游戏,类似于小时候玩的卡丁车,有了AR设备的加持,整个画面就变得立体了起来。
陈晰刚跑完半圈,就听到了赵婧瑜的声音:“学长,我们来犒劳三军了。”
“等你们投喂,我都饿成人干了。”
“食宝街那么近,你不知道自己去觅食吗?”
陈晰分了点余光过去,看到赵婧瑜旁边站着一个浅灰色的身影……跟昨天在篮球场碰到的男生很像。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卡丁车已经开出了赛道,屏幕上跳出了Game Over的标志。
赵婧瑜瞟了眼屏幕:“咦,居然又让你骗到一个?”
“什么叫骗啊,那可是我们的亲学弟,在我的盛情邀请下才来做被试的。”
赵婧瑜轻嗤一声:“我信你才有鬼呢。”
白T恤的学长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几步走上前:“学弟,游戏结束,请你摘下头盔。”
陈晰的手指有一点僵硬,他按了几次开关才把系带解开,额前的刘海被沉重的头盔压着,瘪瘪地贴在额头上。
“小晰,还真是你啊。”赵婧瑜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我就说这人的背影和你一模一样。”
“认识?”
“我侄子。”赵婧瑜勾手把头盔拎过去,拍了拍陈晰的肩膀,“跟我是同一届的。”
“那可真是赶巧啊。”白T恤学长两眼放光,“你还有没有别的侄子,我还缺不少被试呢。”
“你还逮着一只羊薅毛啊?”赵婧瑜一脸震惊,“这就一个,别无分号。实验做完了,一百拿来。”
“一百是什么?”
“被试费啊,不是在知情书里写着吗?”
赵婧瑜一脸“你又拿钱不当钱”的气愤表情,对旁边摊了下手:“谈意清,被试费是不是存在你那里?”
“啊……嗯。”那个叫谈意清的少年穿着很普通的灰色衣服,他戳开手机屏幕,对陈晰说,“麻烦你打开微信收款码。”
陈晰收到被试费之后,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男生的脸,都是很文弱白净的长相,但跟昨天看到的男生不太一样,他的眼角微微向下,偏圆,更像是无害的狗狗眼。
陈晰啊陈晰,你在神经过敏什么?
“谢谢。”陈晰把手机放回兜里,“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