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都沉默许久。
“选择我们吗……我也明白这样做的理由了。”建国正了正衣领，“我们不是青少年，已经具有了成熟的世界观，具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而且，为了我们想要守护的家人、朋友，绝不会对即将到来的灾难坐视不管———”
能够解读古文的教授、能够识破阵法的农民、追根究底的警察、渴望理解的父亲……
当然，还有始终对过去耿耿于怀的前代巫女。
“仔细一想，大家都多少能在这次的事件中沾点边。”魔法钟点工抓抓脸颊，随即以狐疑的目光看向魔法媒婆，“……那你又在其中沾了什么边呢？除了到处乱射箭以外？”
“呸。你好意思说我？”魔法媒婆点燃烟卷，白雾模糊了她唇边的小痣，“你就有关系了？好笑，嫌我没给你和林政明牵线？他本来就不喜欢你。”
“嘿？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两个妙龄少女（？）以街头妇女打架的形态开始互相跺脚吼叫攻击，而后魔法媒婆抓住了魔法钟点工的头花，以这个节点开始，两人披头散发地在地上打成一团，怎么都拉不开。
“……”见我想要拉架，建国劝住了我，“嗨，这样的中年妇女打架擅自介入的话会被挠花脸的，我建议等她们没力气了以后再拉开。”
“对不起啊，小王……”
我向护工小王道歉，她摆了摆手。不知不觉，王奋进已经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而教授和老罗还在继续研究古籍，政明又沉浸进了和扫地机器人的二人（？）世界。
不过，她们的对话让我想起了一个被忽略很久的事。
说起来，其实小航也是资格者，对吧？
那么他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要说是坚定的意志……没有呢。他已经被未成年少女的皮套（里面是他爸）完全迷住了。
要说是守护的决心……没有呢。我很确定我孙子并没有这种东西。
成熟的世界观……这小子还坚信着一些美少女动画片之类的东西，这种东西要在电子厂才能锻造出来吧。
这样看来，小航简直一无是处———这么说有点过头了，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和整件事有关系的样子。那么，究竟是哪里让他也有被契约的机会……？
我正暗自考虑这件事，教授和老罗那里却发出了一声惊呼。
“原来如此嘞，老乡，大家听俺讲！俺知道嘞！”魔法农民振臂一呼，“这外道是想要收集力量，让秽染汇聚成无法毁灭的混沌个体，然后用自己的意识覆盖上去，最后实现让整个安镇市变成祭品———”
“耶？”
他的结论打到一半，却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样就不对嘞，那为啥现在秽染就有一个主体意识出现了嘞？不应该等所有巫女全祭嘞以后再覆盖么？按常理，就算出现也应该是混沌朦胧依照本能行事的聚合意识啊……恁有么有做过啥刺激对方的事嘞？”
刺激？
我和停手了的魔法钟点工，重新看向了魔法媒婆。
要说有的话，那只能是……
那一箭了。
魔法农民听了我们的解释，不由得深思起来。
而教授则作为这里的智商高地，提出了一个疑问。
“我很久就想问了，其他魔法少女的能力用于与秽染战斗多少还能理解，为什么你的却是这种毫无用处的———”
“怎么毫无用处了！我靠这个能力让多少中老年人重新获得了幸福，你一定没有老婆才这么说吧！”
魔法媒婆反唇相讥，这话倒是戳中了他的痛点。
“找不到老婆怎么了！我已经把我的人生献给了历史研究事业———”
“冷静一下，”建国流着冷汗出来打圆场，“如果真是这样，那给你这样的能力一定有它的道理……”
老罗以农民坐靠在了沙发上，得出了结论。
“聚合体拥有的个体意识，应该是某个横死灵魂执念特别深重才会成为主导嘞。因为是聚合体，记忆和情感全都稀释嘞，让它想起自己是谁，过去如何也很难———但是，如果通过箭放大了某种情感、尤其是爱意，很可能就把符合条件的主导灵筛选出来覆盖嘞。”
………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爸？”政明产生了极大动摇，连怀里的扫地机器人都抱不稳了。
“cnm，你之前打的难道就是你那早死的死鬼丈夫喵？”王八也发出了犀利的点评。
————老林？？？！！
回想起那个秽染做过的事，我悚然发现，那并不是不能套在老林身上。
“居然只靠射箭就主导了至今为止所有安镇市横死的灵魂聚合，你家那死鬼是有多恋爱脑。一个人能把安镇山上所有野菜都挖了吧。”
连魔法媒婆都在吐槽。
不不不，再怎么说……难道这也在你的计算之内吗，王清越！
我按了按眉心：“这么说，因为小航是他的孙子，所以才会有资格的吗？”
“那倒不一定。”教授反问，“那死鬼未必知道那是他孙子吧，毕竟他连你都有点认不出来。”
———别统一口径开始叫老林死鬼了啦！
“不过，他总是会恰好出现在大部分秽染事故的现场，这也实在过于巧合了。”
我回想起成为魔法少女后，处理过的多次事件，发觉他出现在现场的频率确实是高的不寻常。
“说到底，魔法少女是个现代概念吧，到底是怎么在这一代发展成这样的……”
教授的沉思又给了我启发。
“……秽染……是收集在安镇市所有横死灵魂的聚合体吧，那么在近代死去的灵的知识和概念，会不会被统合到其中呢？”我做出假设，“小航总说些什么二瓷元的东西，我是不太懂这个了。”
“有这样的可能嘞……不过，在俺们击退秽染嘞时候，主意识到底在哪里呢……？”
又有了新的问题，我不由得想起那个在秽染中的人形。
“———是附身。”老罗得出了结论，“你那死鬼找了一个波长接近的人，影响了对方的精神，让其成为了载体。”
什么鬼，这难道也和小航有关系吗？
“……等一下。”
波长接近，是指喜欢熟女还是恋爱脑，而且还和小航有关系——
老林，你该不会。
你该不会。
上了你孙子同学的身吧？！？
“………我要缓缓。”
我按住头，靠在沙发上。
———老林……你、你不至于吧？
“爸……？”
即使还在爱情箭的影响中，听到这个事实，政明也大为震撼。
就在我们相顾无言，默默消化这个事实的时候，小明的的手机却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是小航。
而且是若水的号。
【若水】
【若水】
【若水】
【不对劲，你发给我的古文献，解读过后发现魔法少女很可能会牺牲！若水，你看见消息就联系我！】
……看样子，是小航已经把文献解读了一些，把祭山和魔法少女联系起来了吧。
麻烦了，这要怎么解释———
看着还抱着扫地机器人温存的政明，我只能打字。
【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你知道？】
【若水，为什么？我不想你这样！】
要是你知道那皮套下面是你爸，你还能说的出来这种话吗。
可恶，政明脑子发昏做出来的事，居然还是要老妈来擦屁股———
……等等，这样不是挺好？
只要初恋若水“死”了，小航就不会被发现这是他老爹的皮套，而如果我们解决了安镇市的问题，若水的“死”会把涉及伦理问题的一团烂账一笔勾销，大家又能回归正常的生活了。
……简直是完美的结局，除了小航的爱情真的死了以外。
我立刻转换思路，打出文字。
【你还是知道了呢，小航】
【至少，我想要告诉你】
【谢谢你，再见了】
小航立刻发来语音。
“等一下！难道说之前的事都是你为了刻意疏远我编出来的吗！若水，我好想见你！”
那倒没有，你怎么还自己擅自补完了剩下的部分啊，别学你那恋爱脑爷爷啊。
【那，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对着亲孙子打出欺骗的文字，心情有些微妙，【文华也准备来，你叫上庭宇吧】
【？】
不知道为什么，小航扣了一个问号。
【为什么文华也要来】
【不是，就不能我们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