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将死的鬼蜻蜓。
苏洛川倚在学校小路尽头的凉亭的一柱上午睡,在他缓缓闭上眼之前,脑海中定格下那只奄奄一息的鬼蜻蜓。
“它会飞走的吧……”苏洛川心想。
正值高考假,学校里除了在考场上咬牙坚持的考生和同样在考场外咬牙坚持的工作人员,就只有他苏洛川能够这么悠闲地在学校里打盹了。
盛夏的阳光和少年的侧影总是如此相配。
MP3里循环播放着喜欢的歌,校服T恤上永远不曾扣上的那一颗纽扣夹杂着少年人独有的不羁与无奈。
苏洛川就这样倚着凉亭的柱子,两条腿很自然地放在凉亭的长椅上,左腿耷拉在椅边,右腿摆成拱形放在长椅上,两手环抱胸前,任凭微风吹乱他的刘海,任凭阳光勾勒出他清澈的轮廓。
——老陈这次吃错药了吧
——就是,高考假就三天这数学作业比国庆还多
——……
一回寝室,那受考场信号屏蔽摧残许久的手机在桌子上震动成了电动小马达,苏洛川看着班级群里吐槽班主任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直接反手开启群消息免打扰后点开了和苏爸的对话框。
——转账1500元待收款
“……”看着这半年以来和父亲的聊天记录,除了每月七号准时的生活费转账记录,还是每月七号准时的转账记录。
苏洛川心里五味杂陈。
自从跟着父亲后,转学变成了家常便饭。苏爸怎么也想不到苏洛川在经历了初中三年四次转学后,是怎样考上凤阳一中的。
还是以全市第二的排名。
为此,苏爸特地跟单位请了两天的假,还大张旗鼓地请了苏洛川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一拨亲戚去饭店庆祝。
饭桌上,面对一众姑妈叔父的夸赞,苏洛川只得一个个赔笑,时不时瞥一眼身旁的苏爸,老父亲眼睛旁笑开的鱼尾纹,还有因为常年应酬而渐渐隆起的啤酒肚……
“这下应该就不用再转学了吧。”
苏洛川放下手机,按着作业本上抄录的作业清单一本一本拿出高考假期间要完成的练习册习题和试卷,刚刚还收拾得显得有些空旷的书桌瞬间拥挤了起来。
苏洛川:“……”
同学们的吐槽不是空穴来风。
八科的作业加起来,还没有数学一科多。
那就先从数学开始吧。
——我的妈呀怎么还有微积分!
——我才高一啊喂!!!
——冷静,马上就高二了
——老陈这次一定是吃错药了!
——参加高考做一张数学卷,不参加高考做八张数学卷是吧
——苍天啊,我想现在就高考
——那你在考场上和题目面对面的时候也只能干瞪眼
——……
就在苏洛川写完最后一张数学卷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计时器。
“嗯,很好,还剩五分钟多一点,够检查两遍。”苏洛川一边想着一边打开搁置已久的手机,想看看群里有什么新的消息。
“导数不是才学的吗?老陈讲得挺透彻的啊。”面对群里的鬼哭狼嚎,苏洛川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确认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就索性退出微信,盯着桌面上还在倒计时的计时器。
空荡荡的宿舍只剩下寂静在狂欢。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任凭热浪翻涌,试图融化自己冰川似的神情。
夏日的蝉鸣声此起彼伏,他不由得想到中午那只奄奄一息的鬼蜻蜓。
“它应该飞走了吧。”
A市的夏季总是如此难熬,湿热难耐,躁动不安,就如同罗凭舟此时的心境。
——吃饭了吗?
锁屏提示栏显示“姐姐”二字。
不用说,又是罗欣在妈的催促下来拯救他乱成一麻的饮食作息了。
——还没
罗凭舟穿着被汗水打湿的无袖背心,丝滑的肌肉曲线被篮球场昏暗的灯光勾勒得无比明显,白色毛巾耷拉在少年的脖颈上,疯狂地吸食着沿着他下颚和锁骨汩汩流淌下来的汗水。
——就知道你还没吃,看后面
罗凭舟转身,一眼便看见罗欣在球场的网外边笑着向他挥舞着手机,手机屏幕显示着二人的聊天记录,还有一句一秒前发送出去的信息。
——想去哪吃?
桐关路是A市出了名的美食街,特别是在湿热的夏季,麻辣的气味在充满着水蒸气的空气里氤氲开来,瞬间感觉身上的湿气被除去了一半。
罗欣身穿黑色吊带裙和白色披肩,干净利落的高马尾和带点装饰感的八字刘海在她那张温柔的脸上添加了一丝霸气。就算她的身高刚刚抵达罗凭舟的肩膀,就算罗凭舟身穿黑色的无袖背心和白色运动短裤,一旁的路人也能清楚的判断出——这是姐弟,不是情侣。
他们到了最常去的那家面馆,一坐下,小赵老板就笑呵呵的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