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晴霜扔下祝昀回到郦阳镇,本是没打算再回去。按照原计划,她应该在这里继续观察晏北兵动向,直到矿场那边的信号传来。
然而还没离开多远,姚晴霜就偶遇了好几拨晏北兵,看起来还是在远离学校的地方搜查,不敢靠近限制范围。
事关重大,姚晴霜对任何细节都不敢怠慢。躲过几次搜查后,她停下来仔细回想了一番,果然还是发现一些异常:
虽然都是一样的制式打扮,但这几支晏北兵中,都有几人外貌不同寻常,像是异邦人模样。
自衡东独立,晏北已无沿海领地,没有通航口岸,来往的异邦人虽不是没有,但比衡东还是少许多,更不可能以如此密度存在于军队之中。
再一想,这几个异邦人的制服似乎都不是低阶,姚晴霜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能性——晏北或许已被某个异域势力所渗透。
一想到此处,姚晴霜不由得方寸大乱,这是事先调查时未曾预料的状况,如今尚不清楚是哪一支势力介入晏北,也不知其对晏北皇室的掌控有了几成?是否会对自己的计划产生影响?又会影响到何种程度?
姚晴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与同伴处于分头行动的状态,暂时无法取得联系,她接下来该怎么做只能凭借自己分析判断。
眼下姚晴霜的任务有两处,一是郦阳矿场,二是衡东特勤。矿场那边还没有任何信息传来,应当是顺利进行中,自己的目的是引开晏北兵,此时更不应该贸然过去。而衡东这边……
这一路看过来,衡东的接应人还没有出现的迹象,而原想借禁区拖延时间的策略如今也出现变数,异邦人可不信晏北鬼神,若他们执意进入,很有可能直接断了衡东这一线的计划。
思来想去,姚晴霜现在能做的和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证祝昀活着回到衡东。
——
姚晴霜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学校,天色渐晚,晏北兵无论如何也不敢晚上进入禁区,趁着夜色送走祝昀是最好的机会。
姚晴霜匆匆赶到,就看到祝昀在院子里蜷缩起身体,痛苦地倒在地上。
姚晴霜不明所以,匆忙上前,想要扶起祝昀。伸出的手却在快要触碰到祝昀的一瞬间如触电般缩回。
祝昀的脖颈、手臂,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菲薄之处,此刻都遍布红色枝状纹路,那纹路就像有生命一般,随着每一次脉搏向外延伸。
祝昀此刻已经快要失去意识,却还紧紧咬着嘴唇,克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姚晴霜如遭雷击般呆立在原地,此形此状,在她封闭的脑海深处,强硬地撕扯出两张相片,一段记忆。
相片中的小小男孩,也是同眼前人一般的痛苦模样,一般的皮肤纹路,过去和现在两相重合,小小的尸骨与衡东的军人混溶不清,姚晴霜脑中被搅起巨大漩涡,几乎无法思考。
几个呼吸过去,姚晴霜才压制住混乱的思绪,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四肢僵硬,浑身冰凉,手指深深嵌入地面。
勉强平静下来后,姚晴霜才伸手扶起祝昀。虽然经受着巨大的痛楚,但在姚晴霜赶到后,他居然恢复了意识清明。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无法行动了,姚晴霜只好将祝昀扶回屋内。
祝昀靠着墙闭上眼睛休息,在他极力地克制之下,依旧呼吸沉重,身体微微颤抖。姚晴霜别开目光,不再看他,开始思忖接下来应当如何行动。
看祝昀倒下的地方,姚晴霜想他应当已经看过了自己想让他看到的东西,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带他离开?
——
二人安静了许久,看着日光一丝丝抽离,日沉月起,夜晚再次来临。
祝昀皮肤上的纹路终于开始消退,整个人看起来也安定了一些。姚晴霜也拿定了主意,缓缓开口问道:
“你还好吗?”
祝昀睁眼看向她,微微点头。
姚晴霜继续说:“这附近有条小路,很少有人走,我刚才看过,一直没有官兵出现,应该是安全的,你可以从那里离开。”
祝昀没有说话,姚晴霜开始拿不准他是否还有行动能力,或者是否还对自己有所信任。光线不足,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
姚晴霜还在纠结如何劝说,祝昀突然开口:“你带我来这里,是不是想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祝昀有气无力,说话声如同耳语,姚晴霜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祝昀缓了缓,尽量提高了音量,说:“我看到了,这里有些不对劲,不,是一定发生过什么。白天说到这些时,你的表情也不太对,只是那时,我怕你有些话不方便说……”
虽然还是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姚晴霜听清了,上午故意想引祝昀问出的话,他居然这个时候才问出口。这个人脑子是怎么长的?为何总有些姚晴霜搞不懂的言行。
想到这里,姚晴霜忍不住靠近了他,想看他眼睛里究竟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澈和真挚。
姚晴霜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这人怕是根本不知道如今自己是何处境。
而祝昀还在继续说:“……这次你冒着危险救我,我欠着你的恩情,若你有需要,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