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言13(1 / 2)

王耀阳头皮发麻:“顾三,这会子正是关键时期,顾扬舟那孙子得势,所有人都盯着你呢,你能不能收敛些?”

“有什么好收敛的?”顾重舟在沙发上伸直长腿,惺忪眯眼,懒散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睡去,肌肤胜雪,胸口染着酒液,说不出的风流落拓,“快,再叫几个姑娘过来陪我们喝酒,要没见过的,那几张老面孔是老黄瓜刷青漆,早瞧腻烦了!”

听得是顾三召唤,几个年轻漂亮姑娘很快便站在了包厢门口。

你还别说,就算不给钱,姑娘们也愿意巴巴地自己花钱打车跑过来瞧顾三。

何况,顾三可是出了名的出手阔绰。

虽然现在是网络转账的时代了,顾三还是很复古,总是携带不少现金,据说每家店里都有他的保险箱,专放一叠叠现金。

王耀阳叹了口气,心想这顾三也是怪了,每次有女孩看上他非要跟他回家,他都是扔给人家一沓钞票,然后自己一个人回到私宅了,既是如此,何必整天摆出副纵欲模样?

今天来的共有三个女孩,前面两个都穿着现如今网红最时兴的毛毛短上衣,超短裙,毛毛长靴,脸上画着闪闪亮的网红妆,感觉像是ai做的,王耀阳实在看不出有啥区别。

而第三个女孩则有些学生模样。

黑头发,穿件米色大衣,脖子上系了条红围巾。

王耀阳心中想,这倒是一股清流,没准儿小舟舟喜欢这样的呢。

“姑娘,你热吗?”小曲问第三个女孩儿。

那女孩儿说:“不热,我有点儿体寒。”

“哦。”王耀阳没话找话,“你这围巾挺好看的。顾三,你说是不是?”

顾三眼光划过,随意道:“还行。”

三个女孩分别坐到王耀阳、顾重舟跟小曲旁边,陪他们喝酒行令。

顾重舟似乎也比较中意那穿米色大衣戴红围巾的女孩,偶尔瞟她一二眼。王耀阳使了使眼色,都让她给顾重舟倒酒递水果。

三人叫上另外一男一女,五人玩了一会子骰子。

寻常玩这个都是顾重舟一直赢,虽然顾老爷子说这都是奇技淫巧,靠狗屎运的,经常规劝顾重舟干点有意义的正经事儿,但王耀阳有种直觉,他那都是大脑算出来的,还真不是靠运气。

但今天顾重舟一直输。

未几,便喝得眼神有些迷乱。

其实王耀阳知道他的酒量很好,比自己跟小曲儿加在一块儿都强。估计今儿就是为了让自己喝醉。

顾重舟似乎自从上个月撞了那俩孙子后,心情一直不太好,就没好过,也不知是跟哪路神仙犯冲了。

那白米色衣红围巾的女孩拿了张纸巾轻轻的擦去顾重舟领子上的酒液,柔声道:“顾少,你醉了,要不要休息一……”

“脱掉。”

刚好此时另一位唱KTV的少爷刚唱完最后一句,下一首还没开始,包厢中一时反常地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给我脱掉。”

顾重舟重复。

what?

众人皆愣。

脱什么?难道是脱衣服?

这不好吧?

他们这些富家子虽然爱玩,但没像那些缺德狗-娘养的公号写的那样,搞什么YL派对。

真的看上了,肯定是带回家或者酒店,在这种地方乱搞,又不是狗。

王耀阳也愣住了,顾重舟虽然混账,但是他明白,他每次叫女孩过来陪喝酒手上都是规规矩矩的,最多嘴上调笑,从来没有当众叫人脱衣服的道理。

那系红围巾的女孩也愣住了,眼神惊惧。

顾重舟指着女孩脖子上的红围巾,一字一句的道:“围巾,脱下来。”

“为什么啊……”那女孩眼神怯怯。

“爷说让你脱下来就脱下来!”

顾重舟瞬即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大堆纸币,狠狠地甩在女孩的面前:“把围巾脱下来,不许在小爷我面前戴红围巾!”

纸币如同粉色雪片,纷纷扬扬。

其他人捂嘴偷笑,议论这顾三又犯病了,大概是因为又到满月时分了吧。

狼崽子,又发病。

王耀阳把烂醉的顾重舟拖回他私宅,那是一栋在北城寂静处的两层宅子,院子里东方木质风格,亭台楼阁。

心想这顾三脾气真是越来越怪了。

人家戴个围巾,关他什么事儿。

却听见顾重舟喃喃:

“我还以为进来的……是你。”

“啊?”

王耀阳很少听见顾重舟喝完酒以后说话,稀奇得很,便弯下腰去想听得再真切些。

“……哈哈,不是……不是你……”

他说。

他嘴角露出个苦笑,接着沉沉睡去,呼吸沉重。

王耀阳挠挠头,叹口气,走了。

***

王耀阳走了以后,顾三突然睁开眼。

一个人跌跌撞撞爬到庭院里,路上险些几次跌倒。

按理说,喝今儿这点酒,根本不至于喝醉,哪怕是上辈子,都不至于。

但他只想喝醉,醉了就不用再去面对这贼老天。

这贼老天,到底要怎样玩他呢?

他脱下舒适的开司米羊绒长袍,只穿着薄薄玄青绸缎睡袍,大字型仰躺在庭院里。

他的私宅有个很大的庭院,种植绿树,菖蒲和月季花,晴朗的晚上,一仰头就能看见月亮爬呀爬,慢慢从屋檐爬上中天。

京城空气不佳,时常有沙尘暴。

他特意安装了空气净化和恒温装置,令这里的月光比别处更清澈,也比别处更凉。

这所宅子,是他自己设计修葺的,跟这具身体的原主无关。

他记得自己醒来之前身处烈火中央,整个身躯渗透被撕裂的剧痛,似乎碎成了无数脆弱的薄片。

但睁开眼睛时,空气清凉,飘散着淡淡消毒水味道。

这是医院,而且是非常高档,技术水平远非普通公立医院所能达到的私立特护病房。

他们说他去欧洲玩了半年刚回国就非要独自去海滩游泳,结果腿部抽筋栽倒在深水区,幸好被救生员发现。

没大碍,休息休息就好了。

他心中惊骇,他记得自己是走进了一片大火,然后发生了爆炸,轰地一声,自己被炸成了碎片。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去那里,而爆炸又是怎么发生的,但他可以肯定,自己是死了。

他死了,却又活过来,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沙哑着开口:“请问……”

“顾三先生,有什么事吗?”

模样漂亮,五官精致的护士走过来——这里的护士都标致得可以去当空姐。

女人毛茸茸的目光拂过他的脸,细白的手似乎无意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他猛地蹙眉,冷漠收回被女人越发紧贴的手臂。

护士吓了一跳,有点埋怨:“顾三先……”

从护士的眼神中,他能判断出这女人与这身体的原主是相熟的,至于到底熟到何种程度,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想问。

他道:“抱歉,我头很疼,似乎记忆缺少了一块,请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护士的表情又是担忧又略微庆幸——庆幸是因为他并不是讨厌她,只是失忆。

啊不对,顾三先生失忆——那可是件很严重的事。

女人战战兢兢:“现在是2019年7月。”

他眼神猛地尖锐,强行拔掉胳膊上的管子,站起身来,全身颤抖。

——这是他被炸成碎片的八年后。

很快,原主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他像被大浪扑倒,又呆呆地坐回病床,瞳孔空寂。

原主是个祸害、妖孽、放浪形骸、风流浪荡。

总之,是他前世最讨厌的那种人。

原本的他曾经是所有人眼里别人家的孩子,学霸,老师讲述难题的时候,第一个就会叫他上来答,他甚至能设计出老师未曾说过的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