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蝼蚁集会
“咚咚咚。”
礼貌的敲门声轻叩耳朵。蓝祥不敢敲得太用力:“霍先生?是我,您睡着了吗?”
仅仅只是过了片刻,蓝祥面前的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霍先生那张令人惊叹的脸。
霍先生微笑着表示:“辛苦你了,不过我已经吃了药。”
“没、没事。”蓝祥脸色发红,“留着下次再吃也行……啊我是说,留着以后备用,不是咒你生病的意思啊!”
懒得和他掰扯,霍尔维洛直接收下了蓝祥的好意。
苏路的灵魂正在他体内沉睡。
作为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他自然而然地接管了行动权。
“走吧,去买助听器。”
蓝祥一怔:“可是你的身体……”
“我已经没事了。”
额头的热度在他接管身体后已经光速褪去,酸痛感也识相地从四肢百骸中抽走。
蓝祥:“……好的,不过你真的没事吗?不要勉强啊。”
霍尔维洛已经越过他走向步梯,健步如飞的样子哪里像生病?放下多余的担忧,蓝祥赶紧跟了上去。
走出酒店,门外有一片专门的区域停放各种类型的“车辆”,霍尔维洛选择了速度最快的马车。
“去中心街区。”蓝祥上车后说。
车夫扬起鞭子,马儿发出一声嘶鸣,甩开蹄子向前奔跑。
车斗内,蓝祥小心翼翼观察霍先生的脸色——说来也怪,分明是同一张脸,但蓝祥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是神态?还是气场?又或者是眼神?和这样的霍先生待在一起好紧张啊!
蓝祥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膝盖上——换做现在,他是绝对不敢僭越上手去贴创口贴的。
霍先生脸上的创口贴已经被无情撕去。
蓝祥不禁怀念起昨天晚上,那个平易近人得有些可爱的霍先生……诶,怎么会这样?分明是同一个人。
“介绍一下三号车厢的情况。”霍尔维洛主动开口,曾经的他在彼世叱咤风云,整个世界很少有他去不了的地方,但是三号车厢却不常来。
“哦哦好的。”蓝祥立刻停止胡思乱想,乖巧道:“您想知道哪些方面呢?”
连称呼都乖巧地变回“您”了。
“需要注意的方面。”
蓝祥绞尽脑汁:“除了昨天和您说的那些,别的好像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了。”
霍尔维洛看向窗外:风景似乎永远都是拥挤的街道和密密麻麻的建筑。
蓝祥以为他感兴趣:“这里东西南北加起来大概有二三十条街,平常大家都是以方向加上数字划分地址,比方说我们现在所处的这条街就是东区二街。”
“早些时候听说只有十几条街,但后来涌入的人越来越多,慢慢的就形成了现在的规模。”
“您应该也发现了吧?这儿的楼层普遍不高,最多十层,其实我也纳闷呢,为什么不多盖高楼容纳更多的人,反而要大费周章扩建新的街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霍尔维洛恰好清楚。
他似笑非笑地瞧了蓝祥一眼:“你觉得今天的天气如何?”
蓝祥:“挺好的啊,阳光明媚的。”
霍尔维洛:“你以为那是真正的太阳?”
“……您的意思是?”
霍尔维洛从彼世脱离的那几年,除了开客栈当老板,闲暇之余还看了一些电影,其中一部叫做《楚门的世界》——
楚门生活在一座小镇上,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平凡生活。他拥有美丽的妻子、稳定的工作、热情的邻居、慈祥的母亲和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生活无聊又幸福。
但楚门不知道的是:他的妻子、上司、邻居、母亲、兄弟全都是演员,他生活的小镇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摄影棚。
三号车厢就是这样一个“摄影棚”,任何摄影棚都是有“屋顶”的。
区别大概在于屋顶的颜色被粉刷成了天空。
中间那颗苍白的太阳,只不过是一个拙劣愚蠢的复制品,在霍尔维洛看来和灯泡差不多。
蓝祥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理论,震惊得眼珠子差点蹦出来:“您确定吗???”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还以为是列车把我们送到了安全区域……”不止蓝祥这么想,生活在三号车厢的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现在霍先生却告诉他——他们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列车。
“不可能吧,列车的车厢怎么可能这么宽广?”蓝祥还是不太相信:得多大的列车才能装下这片土地啊?更别提二号和三号车厢只会更大吧?
“你是不是没了解过空间型道具。”霍尔维洛一针见血地指出。
蓝祥脸上一红:“那个太贵了,我没用过……”
随随便便一个空间型道具,价格都能抵上他一年的房租了!要知道:三号车厢票价两千点数,虽然一次性缴纳后可以在车上待一整年,但房租可是要另算的。
霍尔维洛告诉他:“七号及其以上的车厢,就都是空间型道具的杰作了。”
蓝祥睁圆了眼睛:“三号车厢可是有将近十万人啊!还有那么多街道和房屋,这些都能装得下?”
“再多十倍也能装。”
天哪!
霍尔维洛:“只要品质足够高级,理论上空间型道具可以装下一个星球。”
蓝祥喃喃:“那得多贵啊?”
重点永远在价格上——他这点和某路还真像。霍尔维洛忍不住多瞄了他一眼。
“所以不建高楼的原因……”蓝祥渐渐反应过来,“是担心我们触碰到屋顶?!”
事实确实是如此。
只不过二号和一号车厢穹顶更高,因此那边能盖的楼也更高——这点霍尔维洛没有告诉他。
蓝祥也没有某路那种追根究底的精神,叹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霍先生,我能感受到您见识卓越,很感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让我知道了真相,但是房租还是要付啊,吃的喝的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还是要去副本里获取点数。”
为什么蝼蚁们总能永远按照规则行事?
——霍尔维洛想不明白的事很少,除了这一点。
“能做的事有很多,例如是谁制定的规则?副本又是如何诞生的?你就没想过摧毁这一切吗?”
蓝祥忽然不受控制地嘴角上扬——真是看不出来,霍先生还……挺中二的。
“说实话,在我快要交不起房租的时候确实冒出过类似的想法,但我只是个普通人啊?我没那个本事。”
霍尔维洛欲言又止,想说你们普通人本事可不小,曾经他毁灭彼世的计划就是让一名普通的苏姓路人给搅黄了。
“你们过于谦虚了。”
蓝祥一脸懵逼:“霍先生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车夫扭过头,直溜溜盯着霍尔维洛的脸:“前面人太多了,马车实在是过不去,要不你俩下去走走?”
“好嘞!”蓝祥率先答应道,转头和霍先生解释:“前面就是目的地了,我们自己走过去速度更快。”
在下车前,蓝祥弱弱提醒:“霍先生,口罩……”
霍尔维洛不太情愿地戴上口罩。他不喜欢这种遮遮掩掩的做派。
尽管在马车上就能察觉到熙攘的人声,但当真正身处密集的人群中时,扑面而来的汗味、尘土、热烘烘的温度还是熏得他心生厌烦。
“这里靠近中心街区,今天刚好是个集会!您想买什么东西,都可以到集会上去打听。”蓝祥高兴地说。
哦,蝼蚁们的集会,怪不得那么多人。
霍尔维洛对蝼蚁集会不感兴趣,如果不是苏路需要助听器,他下半辈子都不会踏足这里。
为了避免和人群接触,霍尔维洛尽量往角落里钻,然而他都退让成这样了,还是有几个不长眼的擦着、碰着他的臂膀。
“哎哎您要去哪儿?那边是个死胡同!”眼看霍先生越走越偏,蓝祥急忙叫住他。
三号车厢此时设定的季节大约是夏季,人们全挤在一处,为本就炎热的气温添上了一把火,人人都热得鼻尖冒汗,刻意躲着阴凉的地方走。
在热和挤之间,霍尔维洛选择了前者。蓝祥吊在他身后,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淋过,脸被太阳烤得发光。蓝祥不在意地随手拿衣袖一抹,亦步亦趋地跟上霍尔维洛。
“西瓜汁要不要啊?十个点数一杯。”
“衣服打折卖了!只需要三十个点数一件!”
“我跟你们说,这些东西都是从A级副本里带出来的,绝对的好东西啊!出道具的概率很高,捡到就是赚到了啊!”
“先生,买书吗?”
……
在路过一个售卖手机的摊位时,霍尔维洛脚下一顿。
他指了一台外壳是红色的手机,那摊主立马喜笑颜开:“这台机子99新,性能配置都是顶级的,美女你好眼光啊!”
“……”
被当面叫“美女”,霍尔维洛的无语,绝对是苏路的三倍。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就这台。”
手机摊主露出遇到女装大佬的奇妙眼神!
“霍先生,您想来杯西瓜汁吗?”蓝祥端着西瓜汁,艰难地挤开人群凑到霍尔维洛身边,见他在选购手机,惊奇:“您自己的手机呢?那台手机多好呀!”
霍尔维洛没有理会他的聒噪,视线投向前方。
在整个街区最中心的区域,有一片焦黑的土壤,往来的人们不约而同选择避让。在人群最密集的区域里,那片土地周围形成了诡异的真空。
风起,还能隐隐嗅到烧焦的气息。空气中似乎有黑灰在飞舞。
“可能是错觉吧?”
蓝祥嘟囔:“听说那块地方就是处决超凡者的刑场。都过了好些天了,哪来的灰烬在飘啊?”
手机摊主也觉得奇怪,叹了口气说:“被烧死的超凡者,那个女人我还认识。”
蓝祥:“你认识?”
手机摊主点点头:“到我这儿来买过东西,人瞧着……”
蓝祥接道:“很坏?凶神恶煞的?”
手机摊主摇头。
“也对,超凡者也不一定全是坏人。”
“这话你可别随便乱说!尤其是在三号车厢,容易招来麻烦!”
手机摊主慌张地示意,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敢放心:“就是那个女人自己作的!都明令禁止超凡者踏入三号车厢了,不知道她是怎么混进来的,还被治安员发现了,活生生的给抓起来烧死了,作孽啊!”
蓝祥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是是,向您打听下,您知道有卖助听器的地方吗?”
“哎哟,我这儿可没有,不过我认识一个人,他那儿东西多,你们可以过去找他碰碰运气。他就在那边摆摊……”
手机摊主抬手指明了方位,蓝祥谢过摊主,和霍尔维洛一起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长发美男子,眼神比别人犀利得多,一眼就看出霍尔维洛的真实性别,露出如清风般爽朗的微笑:“帅哥,想买点啥?”
第222章 命案
得知顾客想买助听器,长发美男脸色有些为难:“这个东西,不好弄啊。”
“不好弄”的深层含义是:可以,但得加钱。
霍尔维洛又岂是在乎钱的人?
“你开个价吧。”
长发美男拿出专业的态度:“看您要哪种了,助听器嘛,一般就是耳背式、耳内式和耳道式,每种款式价格都不一样。”
“要最好的。”
“得嘞!”
长发美男报价:“一万五。”
这个价格令蓝祥瞪大了眼睛!
霍尔维洛:“可以。”
长发美男:“爽快!您什么时候要?这东西弄到手需要时间。”
“多久?”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十天半个月,最长不超过一个月。”
“两万点数。”霍尔维洛表示,“三天内给我。”
“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
长发美男兴高采烈地摸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老板?到货我就通知您,另外订金是一万,先付。”
霍尔维洛取出新买的手机,99新的机子自然是处理过的,原先的东西都删干净了,除了Allen无法被卸载,只能退出。
目前这台机子上的Allen是未登录状态。霍尔维洛在登录框中输入苏路的账号,轮到输密码时,手指倏然一顿。
他不知道苏路的账号密码。
可以扫脸登录,但是嘛……
没办法,霍尔维洛删除苏路的账号,输入了自己的。
摊子上有一个二维码的立牌,霍尔维洛付过订金、加上长发美男的好友。
长发美男露齿一笑:“齐活儿了。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记住,三天。”放下这句话,霍尔维洛转身离去。
蓝祥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手里的西瓜汁跟随他的步伐摇晃:“霍先生,喝果汁吗……”
瞥了眼那杯颜色艳丽如血的饮料,霍尔维洛婉拒。
蓝祥只好自己喝。鲜红的果汁通过吸管吸进胃里,并没有带来多少凉爽的感觉——由于没有放冰块,已经快变成热饮了。
冰箱需要电才能制冷,没有电,想喝冷饮都需要费大功夫。蓝祥叹了口气,聊胜于无地一口一口喝着西瓜汁。
“霍先生,接下来您想去哪儿?”
“回去吧。”
蓝祥点点头,他也想赶快找个凉快地方待着。二人上了马车,准备打道回府。
到了东二街的酒店门口,马车停稳后二人先后下车。蓝祥下车时注意到:旁边也停了一辆马车,一位身怀六甲的孕妇正从车上下来。
车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孕妇轻声和车夫说:“谢谢。”
她说话时,脸上的口罩跟随气息起伏,一双眼睛灰沉沉的,宛如一滩黑色死水。
这么热的天,会在脸上蒙层口罩的人极少,蓝祥因此多看了她两眼。
孕妇浑然不觉般走进酒店大堂,径直拐进一楼过道,看来是早就入住了酒店。那名车夫的目光始终跟随她。
蓝祥跟着霍先生上了楼,一直把他护送到房间门口。
“或许他还会邀请自己进去坐坐”——蓝祥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今天辛苦你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霍尔维洛客套道,不经意间表现出送客的态度。
蓝祥失望道:“哦……好,霍先生您休息吧。”
正要关上门,蓝祥的脸突然挤了进来:“霍先生我明天还能来找您吗霍先生?”
经过集会上的人挤人,霍尔维洛已经不想再出门了:“也好,带些新鲜的食物过来。”
“好!!”
霍尔维洛先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躺在床上仰起头,一滴水珠划过他白瓷般光滑饱满的前额,霍尔维洛慢慢闭上了眼睛……
苏路醒来时,最大的感受就是神清气爽。他发出一道舒服的呻.吟,抱着被子幸福地翻了个身。
感觉睡得好饱。
他习惯性地去摸手机,到手以后点开Allen,余光扫过点数余额——
嗯???!!!
苏路瞬间就清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那串长到夸张的数字令他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暴富了。
不可思议的心情还没持续多久,苏路就发现这不是自己的账号:“咦?好像是洛洛的,奇怪……洛洛什么时候拿我的手机登录了?”
他一边切回自己的账号一边思考:手机不是昨晚就寄了吗?眼前这块毫发无损的手机又是怎么回事?
再看日期:已经过去了一天。
他居然睡了一天!不愧是他,等等这一天里发生了什么……
苏路努力回忆,发现完全想不起来,睡得实在太香了。
在手机的留言箱中,苏路发觉洛洛还给他留了一条语音:
“我要沉睡一段时间,身体暂时交由你保管,记住别乱搞。”
“为什么呀?”苏路脱口而出,问完才意识到这是录音。
然而霍尔维洛仿佛早就预判到了他的疑问,录音丝滑地飘出手机:“为了适应这具身体。”
苏路:“可是我好像已经完全适应了诶!”
“你适应个屁。”头一次听到洛洛爆粗,苏路震惊到失语!
“如果你真的适应了,还会那么容易生病吗?”
……苏路无法反驳:“好吧,那你什么时候能醒?”
“洛洛?洛洛?洛洛洛洛洛洛——”
录音都仿佛被他烦到了:“适应得差不多的时候。”
这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回音。
苏路放下手机,摸了摸肚子:睡醒后,肚子里传来强烈的饥饿感。
苏路的小仓库里囤积了不少面包、饼干、自热火锅和螺蛳粉,他想要不今天就吃螺蛳粉吧?趁洛洛不在。敲门声及时响起——
“霍先生?是我,我给您送午餐来啦,您醒了吗?”
蓝祥还记得霍先生要睡懒觉的设定,特意中午才买了饭过来。
苏路起身前去开门,看见蓝祥的手里提着三份饭盒。
蓝祥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眼神忍不住乱瞄。
他在瞄啥呢?
苏路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这具身体昨晚大约是洗完澡倒头就睡了,身上还披着浴袍,经过一晚上的翻滚,浴袍前襟已经扯开了,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膛和惹眼的腹肌;两条大长腿一丝不挂,笔直延伸出浴袍下摆。
脚心冰凉——他甚至都没有穿鞋。
下面凉飕飕的,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肯定没穿。苏路拢紧浴袍、磕磕巴巴道:“你、你你你等等,我换身衣服!”
大门在眼前慌张地合上。蓝祥又是回味又是艳羡:好白,好腿,好腹肌。
……
换好衣服,“霍先生”才重新打开门:“请进。”
对方的脸也红红的——前天晚上那个可爱的“霍先生”似乎又回来了。
蓝祥含笑放下饭盒,揭开盖子,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三个饭盒,里面分别装满了白米饭、青椒炒回锅肉、西红柿鸡蛋汤。
“好香啊。”口水已经不自觉开始分泌了,苏路:“这些是给我带的吗?”
蓝祥:“是的,按照您的吩咐,都是用新鲜的食材现做的。”
……他什么时候吩咐过他了?算了不重要,先吃饭!
苏路掰开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霍尔维洛曾经点评过苏路的吃相:虽然和优雅毫不沾边,但却能够让重度厌食症患者重新爱上吃饭。
蓝祥也是吃过才来的,此时却又有点饿了。
蓝祥:“吃饱了吗?如果吃不饱的话,附近还有一家甜品店,我带您去逛逛?”
“不用不用,这些就已经够啦。”
“吨吨吨。”喝完最后一口蛋花汤,苏路放下饭盒,心情和肚子都很满足。
蓝祥忍不住朝他伸出手。
苏路放出一个闪避:“干什么?!”
蓝祥有些尴尬:“您的脸上沾了饭粒。”
苏路胡乱拿手一抹。
“咳。对了我在来的路上,看见附近出了一桩命案。”蓝祥带出的话题有种转移尴尬的嫌疑。
“命案?三号车厢不是没有警察吗?”
“是没有,但有治安员,如果发生了恶性事件可以向治安员举报,会有人来管的。”
“治安员是列车的工作人员吗?”
“不是,苏苏列车不会管这些,它们只管收钱卖票,其余一概不管。至少在三号车厢是这样。”
“那治安员是?”
“是由多数长期居住在三号车厢的人推选出来的,不过嘛……”蓝祥撇撇嘴,“说是‘推选’,猫腻却很多,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苏路点点头:“你刚刚说出了命案?”
蓝祥:“就距离这里不远,一个男人死在了路边,血流了一地,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图案。我拍下来了,您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苏路接过手机:画面中,一个男人的尸体趴在街道旁,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后脑勺,身下全是血,打满了绿油油的马赛克——这个出血量,恐怕全身的血都被放干了吧?
在男尸身边,是一个直径约摸一米的圆形图案,苏路起初也没看懂。
他左看右看、把手机倒过来看,突然“咦”了一声:“这样看的话,像不像一条盘起来的蛇?”
蓝祥凑过来,离他只有咫尺:“还真像。”
盯着那绿油油的图案,苏路合理怀疑:这是从男尸身上取血画成的。
这里可是彼世,两人对尸体都没有太大的触动。令苏路迷惑的是:“这样的事在三号车厢常见吗?”
蓝祥想了想:“死人常见,死亡方式就不太常见了。”
苏路:“是挺诡异的,谁会干这种事?会有人去抓捕凶手吗?”
“治安员会行动,有嫌疑的人会被他们收押,等到审判会那天公开接受审判。”
苏路:“凶手会坐牢吗?这里也有监狱?”
蓝祥:“怎么可能?在列车上舒舒服服的坐牢是便宜谁呢?一旦罪行落实,严重者会被立刻处死。”
“那罪行没那么严重的呢?”
“交罚款或者上黑名单。”
“黑名单?”
“您可别小看这个黑名单,一旦上了黑名单,那在三号车厢没有人会租房子给你,你也住不了酒店,只能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流浪。”
苏路想起第一天来到这里时,在马车上看见的那些角落里的帐篷:“难道帐篷里的人就是……?”
蓝祥:“有上了黑名单的,也有穷得只能搭帐篷的,什么人都有。这些人多数都很危险,经常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您要小心了,您一看就是那种很有钱的人。”
“那我不出门就好了,哎可是还要出门买助听器。”
“您昨天不是已经买好了吗?”蓝祥狐疑道,“定金都付过了,对方答应三天内交货,您都忘了?”
“啊?”苏路怔了怔,他完全没印象。
“……霍先生。”蓝祥有个大胆的猜想,“您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呃,为什么这么问?”
“前天、昨天和今天的您都不一样。”
啊?已经过去三天了吗?
看来是洛洛趁他睡觉时擅自行动了。
苏路正犹豫该如何作答,门口忽然响起粗暴的敲门声。
……
第223章 地头蛇
“您好,抱歉打扰您了,退房时间快到了。”
门外传来一个充满礼貌的声音。
当初只开了两个晚上,现在确实已经到了退房的时间。
蓝祥不满地站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苏路起身前去开门,他是打算再住几天的。
门刚一打开,一只脚就挤了进来,一股蛮横的外力强硬推开了大门。
苏路惊讶地后退——门外站着三名壮汉,一名穿着酒店制服的男人陪同在旁。
四个男人乍一见到开门人的脸,顿时止住了呼吸。
苏路好像知道他们接下来的台词了……
“美女,和我们走一趟。”
苏路:。
“我是男的。”
“什么?!”
“这不可能!”
“我勒个去!”
“太妙了。”
四个男人反应各不相同,为首的壮汉①号充满遗憾地打量他:“这位……先生,我们是负责管理附近治安的人员,有人举报你可能和附近的一起恶性事件有关,和我们走一趟吧。”
“等等等等,说清楚!”
苏路还没说什么,蓝祥先跳了出来,他观察对面三个壮汉身上的衣服:的确是治安员的制服没错,但是……
“什么恶性事件?霍先生怎么可能参与什么恶性事件!”
壮汉①号审视了蓝祥一番:“你是他的相好?”
蓝祥瞬间脸红:“不、现在还不是……无论如何,你们不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给带走!”
“关你屁事!”
“几位大哥,究竟出什么事了?”苏路一脸懵逼地问。
或许是看在他那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的份上,壮汉②号回答了他:“附近出了一起命案,一个男的失血过多倒在路边,而我们在不远处找到了一个带血的口罩。”
苏路还是很懵:“所以?”
壮汉②号挑眉:“血迹沾在口罩外侧,也就是说,很可能是别人的血喷溅上去的,比如说那个男的。我们打听了一圈,有人看见你戴着口罩住进了这家店。”
“……”
苏路懵逼中带着无语,蓝祥勇敢成为他的嘴替:“就凭这一点就判定霍先生有嫌疑?这不对吧?口罩人人都可以买到,最重要的是,口罩上面的血,不一定是受害人的血啊!你们做过检测吗?”
蓝祥之所以敢这么问,是因为他笃定这帮家伙肯定没做过——在连电都缺乏的三号车厢,哪来的测血仪器?
壮汉③号直接给了蓝祥一逼兜:“就你话多!这大热天的,老子热得连裤衩都不想穿,有几个人会往脸上再多盖层布啊?”
蓝祥捂着红肿的脸庞,敢怒不敢言:“那你们也不能随便把人带走!”
壮汉③号冷笑着抬起手:“老子说能就能!”作势还要揍他。
蓝祥不敢反抗这群人,下意识一缩脖子,然而壮汉③号的拳头并没能真正落下来——
“万事好商量,别打人啊。”说话一团和气的红发美人笑着抓住了壮汉③号的手,壮汉③号试图挣扎,结果竟然失败了!
苏路轻轻松开手,壮汉③号直观感受到了两具身体力量上的差距,捂着手腕一脸的狼狈:“你!你给老子等着!”
见自己人吃瘪,壮汉①号皱起了眉头:“你是想要罪加一等吗?”
得了吧——苏路想说:他有罪没罪,还不是全凭他们说了算?面前这三人神态中的贪婪,苏路又不是没看出来。
“霍先生!千万别跟他们走!他们要带你去的不是什么好地方!进去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别去!!”蓝祥死死抓住他的衣袖,目光中闪烁着恳切与担忧。
“放心,我不会跟他们走。”说完这句话,苏路又转向脸色难看的治安员三人组:“但我也不想得罪你们。开个价吧。”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这条“龙”(恐龙洛洛)此时还在沉睡,没有必要和这群人及其背后代表的团体起冲突。
……他这么上道,壮汉三人组准备好的手段失去了用武之地,壮汉①号甚至感觉有些尴尬。
只有壮汉③号得意忘形道:“算你小子识相!”
壮汉②号却突然在这时候忸怩道:“不是钱的事儿,我们不是那种人。”
壮汉③号登时用无法理解的目光瞪了他一眼:“老二,你怎么装起来了?你姓霍是吧?我告诉你姓霍的!三万点数!一分都不能少!”
苏路脑海里浮现出洛洛的账户余额——这点钱对于洛洛的荷包而言,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但他面上依然表现得十分肉疼:“这……这实在是……”
壮汉③号阴阳怪气:“一千点数一晚的总统套房都住得起,这点蚊子肉你拿不出来?”
“诶……可是……”
最后苏路“咬牙”、“忍痛”、“万分不情愿”地出了这笔钱。
收了钱,壮汉三人组却不着急离开。壮汉①号表示:“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的,昨天晚上你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事?”
“……”苏路陷入诡异的沉默。
洛洛昨天上号做了什么,他是一概不知,甚至脑子里有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人该不会真是“自己”杀的吧?
见他表情不对,壮汉①号神色也变了——倒也不为别的,就是如果真凶是他的话,得加钱。
正跃跃欲试地想要逼问,一旁的酒店经理忽然开口道:“这位先生昨天一整晚都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前台和我都能作证。”
所有目光顿时移向他。酒店经理坦然自若道:“酒店有三个出口,其中两个常年上锁,正大门是唯一的出入口,位置在大厅,昨天我一晚上都在大厅值班,并没有看到过这位先生。”
有了他的证词,苏路和蓝祥同时松了口气。
苏路也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昨天一整晚都在房间里睡觉,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壮汉三人组遗憾离去。临走前,壮汉②号扭扭捏捏地塞给苏路一张小纸条,Wink:“晚点加我哟~我退你一万。”
“……”
苏路转向酒店经理:“刚才谢谢您了。”
酒店经理微微一笑:“这是我的职责。让您受惊了,真是不好意思。您现在有时间吗?”
“怎么了?”
“想和您聊一聊续住的事,如果您愿意继续住在本店,作为补偿,我可以为您打九折优惠,您觉得如何?”
苏路笑道:“正好,我原本就准备再住三天的。”
办好续住手续,苏路回到房间,面对蓝祥受伤红肿的半边脸,苏路很是过意不去,翻找出药箱,准备给他上药。
“我自己来就好。”蓝祥简直受宠若惊。
“我来,你坐着。”苏路坚持道,用手取出一根棉签、涂上消肿止痛的药膏、轻轻抹在蓝祥受伤的部位。
蓝祥疼得“嘶”了一声,苏路连忙下意识吹了吹:“很疼吗?”
“……不疼,一点也不疼。”不知何时起,蓝祥的左右两边脸变得一样红了。
苏路内疚道:“是我连累你了,对不起。”
蓝祥:“不不不,你千万别这么说,是我建议你买个口罩戴上,说起来都怪我。”
苏路闷闷地问:“这里的治安员,都是这么无法无天的吗?”
“唉!”蓝祥叹了口气,“治安员从属治安管理协会,原本是大家推选出来的人才能进入协会,据说很久以前还是不错的,但时间一长,又涉及一些利益纠纷,里面的人就渐渐变了。”
“在三号车厢,治安员的权力很大,被他们盯上的人,会被集中关进‘黑屋’。”
蓝祥:“我听说‘黑屋’很乱,进去的人容易受到拳打脚踢,所以才拦着你不让你去。”
苏路点点头:“我明白,谢谢你,真的。”
蓝祥安慰他:“你也别太担心,他们收了钱应该就不会再来了。”
苏路又点了点头,上完药,默默收好药箱。
他没想到三号车厢会是这种乱象。
“想什么呢?”看他一脸沮丧,一直在偷瞄他的蓝祥忍不住问。
苏路:“我没想到三号车厢竟然是这样的。”
“理想和现实总会有差别的嘛。”
“我不明白,与其住在这样的地方,还不如去住后位的车厢呢。”
蓝祥:“话也不能这么说,就拿四号车厢来举例吧,这个车厢我住过,五星级酒店的配置,条件确实是非常好,但是一个月以后呢?”
“享受完了这一个月,还不是要下副本?后面的时间可是地狱啊。”
蓝祥似乎想要笑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立刻板起了脸:“嘶!就凭三号车厢房租低廉,能住的时间又长,已经算不错了。”
“房租多少?”苏路好奇。
“分月租和年租,月租比较贵,四五百一个月;年租便宜点,平均三百一个月,不过要一次性付清一年的房租。”
“都是这个价格吗?”
“差不多,也有贵的,那种房间条件好点;还有更便宜的、条件差一点的,三千点数就能租一年。”
一年三千点数,加上车票两千点数,五千点数就能在三号车厢住一整年,期间吃喝拉撒节省一些,一年要不了一万。
蓝祥:“便宜嘛,这个价格还要啥自行车?有吃有喝有安心睡觉的地方,还不用和副本里的怪物打交道,就算有一些弊端,也可以了。”
他说的“弊端”——是指没有电、匮乏的资源、拥堵的街道、野蛮的治安以及随时会被敲诈三万点数的风险。
如果有条件的话,苏路还是想住到更文明点的地方去的。
“二号车厢有电吗?治安文明吗?”他问出关心的问题。
蓝祥:“有电,但是听说经常限电,治安再怎么样也比三号车厢文明点吧。”
“二号车厢票价多少?”苏路心动了。
“入场券五千点数,房租最便宜也要两千一个月,而且听说那边还要交车厢维护费,一年下来费用也不低。”
一个月两千,一年光房租就要两万四,加上票价两万九,再加生活费和维护费,一年下来起码需要四到五万点数,才能在二号车厢维持生存。
苏路算了算:凭他现有的存款,一号车厢住不起,二号车厢倒是绰绰有余。
新的小目标诞生了——等成功复原身体后,前往二号车厢,租一个干净的小房子,过稳定平静的生活。
蓝祥目光闪烁:“霍先生,您不打算留在这里了吗?”
苏路:“到时候再说吧,我还没找着人呢,一时半会还走不了。”
“您究竟要找谁?”
苏路刚想说话,手机屏幕恰在此时亮起,弹出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
【决无神“戳了戳”你】
第224章 罪恶之城
这条消息无异于一道惊雷,狠狠炸了苏路一下,他瞬间手忙脚乱地点进消息框:
【决神!!!】
【决神你你你终于醒了!你还好吧?没事吧???】
决无神缓缓回复:
【死不了】
苏路激动到想仰天长啸三声,不是因为他暗恋决神,而是他的身体总算复原有望了!!
决无神看了他的留言,敏锐地发现一个问题:
【既然你说你的身体被梅奥西斯烧毁了,那你又是在用谁的身体打字?】
和霍尔维洛之间的纠葛,苏路还没跟他说。苏路瞧了一眼蓝祥,蓝祥知趣地起身:“我该走了,被揍了一拳头有点晕,回去睡个觉。您有什么事的话给我发消息。”
“好的,谢谢你。”
蓝祥走后,苏路把耳朵贴在门上: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下楼后彻底消失。
他又拉开房门左右瞧了眼,确定门外除了空气再无其它。
缩回脑袋、锁好门,苏路打开语音通话,尽量简短地描述了和霍尔维洛之间发生的故事,以及一路走来的冒险。
……就连决无神都忍不住扣:“6。”
苏路苦笑道:“决神你先别6了,还是快告诉我拥有『无限再生』的人的下落吧!”
决无神也没有卖关子,利落地发来那人的姓名和住址:【武锐云 三号车厢西七街268号】
苏路:“好的!!!”
他反手转发给蓝祥,拜托蓝祥去打听这个人。
蓝祥秒回:【(OK)包在我身上!】
姓名和地址都有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苏路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舒出一口长气。
“对了决神,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我听说在你昏迷期间,整个四号车厢都变成了黑暗副本,我还委托了人去找你,结果那个人也没了下落……”
决无神沉默片刻后说:“我的身体是出了一些问题,事情结束后,我会想办法解决。至于你委托的人,正晕倒在门口,人没事。”
苏路傻傻道:“好呀,你去忙你的事吧。”
决无神:“是你的事。”
“什么?”
“等你的事结束后,我自然会去忙我的事。”
苏路:“啊?什么意思?决神你要来三号车厢找我吗?”
“我现在暂时来不了。”
如果苏路打的是视频通话,他就能看见无比诡异的一幕:
酒店房间内,黑暗仍然盘踞在这里。决无神只有一颗头漂浮在黑暗中,他的身体则无法凝聚成型。
“三天。”
决无神给出了一个时限:“三天之后,我过去找你们。”
苏路:“好的好的,我等你!”
挂了电话,苏路躺在床上玩手机。他先是巡视了一遍好友列表:绝大多数头像都是灰的。
鹿雪绒自从同林鸟分别后就再也没了消息;陈斯年偶尔会拍小蛋糕发朋友圈,苏路看到就会给他点赞;距离他上一次发朋友圈还是十天前,不知道这期间他是又进副本了?还是窝在某节车厢里打游戏?
苏路想着还是不要去打扰他比较好,手指诚实地点进聊天框,输入问题:
【你在干嘛?】
【又进副本了?】
【你来过三号车厢吗?】
【哈士奇表情包.jpg】
发完消息,苏路回到朋友圈继续刷,突然看到莱茵哈特(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好友列表?!)发的朋友圈:
“小小只的老婆好可爱~(玫瑰)(爱心眼)”
配的图是角斗场里,缩小版苏路坐在棋盒里看电视嗑瓜子——这家伙什么时候偷拍的?!!
虽然没有拍到正脸,但苏路还是感觉很不爽。
“啧。”
他退出朋友圈,不打算再刷了,余光瞄过角落里安静的黑猫头像。
……要不要问一问?
苏路现在和他的关系也没那么僵了,犹豫再三,输入了几个问题:
【吃药了吗?】
【你该不会还在和梅奥西斯打架吧?打不赢就跑,输给魔王不丢人。】
【或者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战胜他的秘诀?你朝他扔巧克力试试(狗头)】
……
消息发送出去,苏路装作不在意地点进苏苏商城,明明没什么要买的东西,却胡乱逛了半个钟头,最后失望地退了出来。
消息框一片沉寂。
忙,都忙,忙点好啊.mp3
苏路躺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个人真是太无聊了!
他无聊地刷了一会儿论坛,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醒来已是傍晚时分,总统套房免费提供早餐,却不提供午餐和晚餐,外卖配送费并不便宜,加上苏路有心在离开三号车厢前到处逛逛,便决定出去觅食。
出门前,苏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戴上口罩。他刚踏出酒店大门,就有好几道视线盯上了他。
大部分是车夫的,其余来自阴暗中不可告人的角落。
苏路没有选择乘坐马车,想用自己的脚在附近转转。
距离酒店越远,道路也就越加拥挤和狭窄,各种堆积的垃圾和杂物时不时出现在街道上,大街上一丁点绿意都没有——苏路就没在三号车厢看见过树。
他小心翼翼地从两个腐朽的木头箱子中间穿过,没过多久,身后传来马车夫愤怒的声音:“是哪个缺心眼的把东西放在路中央挡着道?”
车夫一通破口大骂,也没人出来认领,车斗里的客人赶时间,车夫只好自认倒霉地从马背上下来,骂骂咧咧地把两个破木头疙瘩搬走。
“驾!”
车夫驾着马车远去,马蹄和滚动的车轮扬起大片灰尘,酷似汽车尾气。
苏路正盯着瞧,一名瘦小的孩子趁他没留神,一个猪突猛进撞向他的腰!
身体一个蛇皮走位带他闪过,小孩不可思议。
苏路自己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光:刚才他明明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自己行动了起来!
联想到好久没出现的洛洛——苏路严重怀疑:有阴谋!
洛洛到底在悄悄倒腾什么呢?苏路脑子里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洛洛身穿修理工制服,手里拿着螺丝刀和扳手,对身体各部位的零件敲敲打打,然后身体就不属于他了。
对于诡计多端的洛洛,苏路表示深深的担忧。
小孩见没能得手,只好转头寻找下一个目标。
“兔崽子!”
被得手的男人勃然大怒:“把手机还回来!给老子站住!!”
小孩带着战利品,头也不回地钻进一条黑暗肮脏的小巷。
苏路没了心情再转悠,草草地找了一家小饭馆。
“在这儿吃还是?”有客上门,老板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
苏路:“打包带走,一份……”
他抬头观察墙上的菜单:“一份西红柿鸡蛋盖饭,再加一个鸭腿。”
“打包盒要加收一个点数。”
“好的。”
提着沉甸甸的饭盒,苏路准备返回酒店。
“霍先生?”
背后响起蓝祥惊喜的声音。
苏路回过头:“这么巧?”
蓝祥脸上贴着创可贴,手中提着一个塑料袋:“是啊,我想着您还没吃晚饭,刚睡醒就过来了。”
“我已经买了饭……”苏路刚想展示手中的饭盒,被蓝祥笑着打断:“我没买饭,就买了一些小点心,您尝尝?”
蓝祥打开塑料袋,苏路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一股浓甜的枣香扑鼻而来。
袋子里装着两份点心,分别用油纸包着。蓝祥取出其中一份,展开后里面是做成花朵形状的糕点。
“枣花酥,另外一包是山楂锅盔。”蓝祥笑道,“您尝尝?味道都很好。”
苏路肚子很饿,顺水推舟尝了一个枣花酥。
“怎么样?”
“还不赖。”
山楂锅盔更是酸甜可口,正好苏路接下来不想出门:“你在哪买的?我也想买点,可以带我去吗?”
“当然!”蓝祥求之不得,一口答应下来,殷勤地走在前面带路。
距离不算远,十几分钟后,一家“陶记甜品铺”出现在街道旁。
“这家店开半年了,三号车厢有这份手艺的人不多,听说当时开业的时候,排队的人都快从东区排到西区了。”蓝祥笑着说。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的蛋香味热情地扑进两人鼻腔。
苏路拉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香气。
“是鸡蛋糕!”蓝祥眼前一亮,喉头使劲儿吞咽:“这家店的鸡蛋糕特别好吃,可以说是招牌了,可惜我去的时候刚好卖完了。”
新鲜出炉的鸡蛋糕,把两人胃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两人快步走进店里。
“哐当!!”
端着鸡蛋糕的甜品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盘子里的鸡蛋糕自由滚落,其中一个颜色金黄的蛋糕滚到了苏路脚边。
“天哪!”蓝祥心疼到尖叫。
再看甜品师——这个清瘦的男人丝毫没有管他的蛋糕,眼睛瞪着苏路,嘴巴张得老大。
“陶师傅,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蓝祥肉疼地走上前,伸手把甜品师扶了起来。
甜品师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眼神化作胶水粘在霍尔维洛的脸上,根本撕不开。
苏路拉上口罩,心叹洛洛啊洛洛,你可真是个妖孽。
“鸡蛋糕还有吗?”蓝祥不死心地问。
“师傅?陶师傅?别看了!还看?”
甜品师强行撕开目光,余光仍然在霍尔维洛的侧脸上不断拉丝,说话的声音都在抖:“没、没了,就烤了这些。”
蓝祥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悲伤了。
关注到地上的鸡蛋糕,蓝祥嘟囔:“其实削掉外面那层皮也能吃……”
苏路环顾这家甜品铺——除了糕点外,这家店同时还经营各类面包及蛋糕,透明橱窗里展示着水果奶油蛋糕、榴莲千层蛋糕、巧克力蛋糕以及叫不出名字但是一看就很好吃的蛋糕。
门口还放了一台冰柜,里面是各种口味的雪糕。
应有尽有啊——
之前尝过的枣花酥和锅盔味道还不错,苏路打算多买一些回去。突然想吃布丁,一时半会没在店里瞧见,他随口问道:“有鸡蛋布丁吗?”
被问话的甜品师一个激灵,立正回答:“有!我马上去做!!”
苏路:“……不至于,没有就算了。”
考虑到洛洛不吃巧克力、八成也不喜欢榴莲,他挑了一个六寸的水果奶油蛋糕、三个拳头大小的酸奶泡芙、一盒桃酥、一袋蔓越莓吐司、半斤枣花酥和半斤山楂锅盔,想着这些应该够吃两天了吧?
结完帐回到酒店,之后的两天,苏路都没有再出门。
蓝祥倒是跃跃欲试地想给他送饭,被苏路礼貌拒绝。
苏路给出的理由是:蓝祥既要给他送饭,还要帮他打探消息,跑来跑去的实在太辛苦了。而且他也吃不下了——主要是因为吃不下。
蓝祥想的是:他怕我辛苦,他心里有我。
打了鸡血的蓝祥,感动得更加努力打探起武锐云的消息!
说来也怪:这个人的消息特别难打听。在收到消息后,蓝祥隔天就立刻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面无表情地打量蓝祥:“你是谁?来干嘛的?”
蓝祥:“您好,我来找人的,请问您认识武锐云吗?”
男人脸色登时一变,二话不说就打算关门,蓝祥当然不能让他如愿,立即将半只脚塞进门缝。
“谁呀?”
屋内飘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蓝祥扬声:“我找武锐云!武锐云住在这里吗?”
“滚出去!”
男人猛地使劲儿一推,蓝祥踉跄着被推出了门,关门时产生的巨响震得他整张脸都在发麻。
“没事,不认识,一个神经病,你别管。”
男人似乎在和女人解释,女人也骂了一句:“真晦气,刚搬来就遇见这样的事,当初都让你别租这个房子了……”
“还不是因为房租便宜。”
蓝祥趴在门外偷听了一会儿,屋内的两人之后没有再聊这个话题。蓝祥又转头去敲隔壁的房门,受到的待遇也差不多。
这一楼层的住户,光是听到“武锐云”这个名字就态度大变,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就要赶人。
蓝祥不信邪,又去了下一层,结果和上一层一样。
问,就是关门。
顶着一鼻子的灰,他接连到处打听了两天,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
怎么会这样?
带着满头雾水,蓝祥打开了手机——在三号车厢,大家很少使用手机,用了就要给手机充电,而电在这里是十分宝贵的资源。
蓝祥每次回来就会把手机关机——这次除外,因为要和霍先生联系,他只是调成了省电模式。点进论坛,蓝祥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武锐云”这个名字。
一无所获。
不是什么名人,那邻居们为什么要对他讳莫如深?
站在日光下,蓝祥百思不得其解。
附近的楼房不隔音,街头巷尾充斥着大人们喋喋不休的争吵;远处飘来孩童的哭声;影子伏在他的脚边。
蓝祥不肯就这样放弃,抬脚走进一栋陌生的楼房。
楼前有一位老人——这在彼世可真是稀奇。头发花白的老人靠着躺椅,手里正在翻看一本古老的书籍,口中发出模糊的低语:“天降琉璃之火,毁灭罪恶之城。”
“咚咚咚。”敲门声在楼道内传开,没人来应门。蓝祥执着地敲了三遍。
挨近楼梯口的这户人家里似乎没人,蓝祥换了第二家,来应门的人,听声音是个小男孩。
估计是大人叮嘱过他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小男孩只是隔着门和他说话:“你是谁?来干嘛的?”
小孩一般都嘴馋,蓝祥眼中闪过精光:“小朋友,哥哥是来和你玩游戏的。”
“什么游戏?”
“游戏叫做《我问你答》——哥哥问你几个问题,你如果能回答得上来,哥哥就会在门口放上你爱吃的零食作为奖励,等哥哥一走,你就可以开门把零食拿走了。”
小男孩:“你问!”
“你听说过武锐云吗?”
……
第225章 以血为祭
第三天,霍尔维洛依然没有现身。
加上蓝祥那边也没有消息,苏路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在提心吊胆的等待中,苏路收到了一条留言,提醒他助听器到货了,让他下午两点前去中心街区的集会入口取货,过时不候。
苏路中午吃完饭就去了。下了马车,他正迷茫地站在街道上张望,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兄弟,这边!”
苏路循声望去,差点震惊出声:“林——”林前辈?!
长发美男子——林星野前辈正蹲在墙角投下的阴影里,使劲儿冲他招手。
鉴于他现在的外形,苏路不好和他相认,话锋一转:“林——您好!”
林星野飞奔到他面前,把东西交到他手上:“麻烦老板付下尾款谢谢!”
“哦……”本着对林前辈的信任,苏路也没有想要验货:“多少?”
“一万五谢谢谢谢。”
“转过去了。”
林星野抬腿就要开溜——之前,看在他出手大方的份上,好心提醒了眼前的老板一句:“三号车厢不对劲,我劝你也赶紧走。”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你还不知道吗?最近出了四桩命案,受害人全部都是被放干血而死,发现尸体的方位也蹊跷得很,恰好对应东西南北,尸体旁边还都做了标记,你觉得这像什么?”
苏路思考了一下:“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林星野:“对!就是某种仪式!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有种非常糟糕的预感。相信我,我的预感一向很准!”
听他这么说,苏路也有点慌了,立刻做出决定:“我和你一起走!能带上我吗?”
林星野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就相信了自己,眼神中流露出惊讶:“……也行,打车吧,出口还挺远的。”车费还可以让这位老板报销√
两人朝着最近的马车走去——这是一辆刚到的马车,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在车夫搀扶下小心地走下车。
耐心等她下了车,林星野就想上车,却被马车的车夫给拦住了:“不好意思,不拉人了。”
大热天的,加上最近的命案,三号车厢人心惶惶,中心街区马车数量很少,这是附近唯一的一辆。
林星野思考片刻:“去另一头,那里可能有车。”
前往集会的另一头需要穿过中心街区。越是接近中心区域,烧焦的气味也就越明显,空气中飞舞的灰烬像雪花一样纷扬。
黑色的“雪花”——
比起三天前,中心区域的异常更加明显。察觉到这点的不止林星野一个人,现在还敢在这片区域附近摆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可能是林星野的错觉:中心那片焦黑的土壤,范围似乎扩大了。
想到那个被活活烧死的女人,林星野虽然不认识她,但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三号车厢发生的这些异常,可能就是那个女人的诅咒吧。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不吉利的地方,一名孕妇毫无顾忌地走了过去,静静站在焦黑的土壤上方。
是先前下车的那名孕妇——看不见脸,因为她的脸上戴着口罩。
苏路心中一突,想起治安员曾经说过:在受害者附近发现了一张带血的口罩。
凶手……难道是她?
耳边传来一阵骚动。
苏路转过头:中心街区忽然冒出一排穿着治安员衣服的男人,他还在其中看见了敲诈过他的壮汉三人组。
一群男人围住了一名孕妇,喊着无聊至极的台词:“不许动!趴到地上!”
孕妇从包包里掏出了一把刀。
“她还想要抵抗?”
“反了她了……”
权威受到挑战,治安员们炸开了锅,眼神中更多的却是猫看待老鼠时的戏谑与捉弄。
林星野:“走!别看热闹,不关我们的事。”
苏路点点头,拿起手机,打算给蓝祥发一条消息,提醒他三号车厢不对劲,让他能走就走。
刚点进与蓝祥的聊天框,对方的消息就火急火燎弹了出来:
【霍先生!我找到你说的那个人了!不对,也不能说找到,只是有了她的消息……】
【她已经死了。武锐云就是那个被火刑处决的超凡者。】
【据说她死前,已经怀了九个月的身孕。】
苏路猛然抬起头,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孕妇身上。
孕妇一把扯掉脸上的口罩,冰冷的目光划过众人。
有人认出了她:“武、武锐云?!!!”
这下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见她被烧死了!”
“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武锐云确实是被烧死的,对于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来说:她们已经死过了无数次。
要从哪里开始叙说呢?她总能起死回生的原因,是由于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救了她。
那个时候,她的手脚被副本机关给绞断了,在这样凶险的副本里,她不奢望自己还能活下来,她哀求这个过路的男人:“请给我一个痛快吧。”
过路的英俊男人,只是垂眸观察她以及她隆起的腹部,目光中带有怜悯与衡量。
男人走开了,没对她动手。武锐云在绝望中陷入了昏迷。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惊奇地发现手脚又长出来了!身边有英俊男人留下的信息,是一串账号数字,以及两个字:加我。
武锐云加上了他,直觉身体的变化和男人有关。
英俊的男人直言不讳——确实是他救了她,而她的手脚之所以能够复原,是因为他把朋友的一件东西寄放在了她的身上,只要她能保管好那件东西,就是对他的答谢了。
武锐云感激地询问他该如何保管?具体又是什么东西?以后该怎么还给他?
【……】男人沉默后回复:【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就行。届时我会再联系你。】
碍于她当时的情况,前半句其实是一句废话,因为她想死是件很有难度的事。
之后不管她在副本里受了什么样的伤,身体都能恢复如初。依靠这一点,她度过了这个凶险的A级副本,拿着高额奖励回到了三号车厢,回到了她的丈夫身边。
武锐云很久都没能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缓过神来——多么不可思议,她拥有了复原身体的能力,她和肚子里的宝宝都安然无恙,她马上就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了。
她的归来令丈夫非常高兴,她从A级副本中带出的点数,足够交付未来两年的房租——只是日常生活仍旧捉襟见肘。
宝宝马上要出世了,在彼世养育一个婴儿是件极其不易的事,需要更多的经济来源。丈夫只是普通人,随便一个副本就能要了他的命,他不敢下副本,武锐云也舍不得让他去,她把目光,放到了自己忽然获得的能力上。
也许她可以依靠这点来赚钱?
彼世身体残缺的人不在少数,商城里售卖的【身体复原术】巨贵无比,一根手指就要两万点数,整只胳膊、腿和脚更是别提。
而武锐云复原一只手的价钱,仅需五百点数。
当然价钱也不是定死的,如果对方实在囊中羞涩,武锐云看在对方可怜的份上,也会无偿提供帮助,事实上她经常这样做。
尽管这样做,会拖累她攒钱搬离三号车厢住进二号车厢的计划,但那些人真的很可怜。
真的很可怜啊。
关于她的能力,武锐云也说不准是什么,她不想也不敢承认这是超凡能力,便谎称是道具的效果。
然而谎言终究是谎言。
或许是她救治的人太多了,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谎言被戳破的那一天,治安员上门带走了她。
她惊慌失措地回头寻找丈夫,那个男人却躲进了房子里。
她被带到了“黑屋”。
她在“黑屋”里受尽了折磨,殴打像是雨点一样落下,她用手护住肚子,那些人就砍断她的手脚,用鞋尖狠狠踢她的肚子;她诅咒他们,那些人就砍下她的头颅,踩着她的头发出张狂的大笑:“瞧瞧!这就是高贵的超凡者!”
没过多久,她的手脚和头颅又重新长了出来。
“这女人怎么就是死不掉?”
“用火试试。”
那场万众瞩目的“火刑”,不过是一场实验,实验她的身体烧成灰后能否再复原。
行刑的那天,天空很蓝,她被赤身裸体绑在一根木棍上,所有眼睛清楚地盯着她瞧。
人们的眼神中带着猎奇、欲望、痛快、悲伤、同情、愧疚、迷茫。她帮助过的人、帮助过她的人、恨她的人、爱她的人,这些她全都不在乎了,她只在意那一个缓缓走上前来的男人——那是她的丈夫。
武锐云想要和他说说话,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告诉他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丈夫把点燃的火把扔到了她的脚下。
……
一场淋漓尽致的火焰烧毁了她的身体。
灰烬被收集起来,过了三天三夜,灰烬还是那滩灰烬。
“看来是不会复原了。”
“切,没意思。”
“早知道就不烧了,还能再多玩几天。”
她的骨灰被随意倒进了垃圾桶。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倒进特定垃圾桶的垃圾会自动消失;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垃圾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传送到了一个垃圾场副本。垃圾桶其实是一个空间传输型道具。
四天后,她在垃圾堆里醒来,周身环境污秽不堪,刚刚复生的她皮肤雪白,表情如同初生的婴儿一样空白。
痛吗?已经不痛了;恨吗?她又该恨谁?报复?她有那个能力吗?
肚子传来一阵绞痛——武锐云抱住隆起的腹部,她和肚子里的宝宝都很饿,复原身体消耗了太多能量,那些人几乎不给她吃东西。
“窸窸——”
某种冷血动物贴地蜿行的声音爬进她的耳朵。
武锐云抬起头:在高耸入云的垃圾堆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的男人。
男人眨眼间来到了她的眼前,举止优雅地向她递出一个面包:“您是否需要食物?尊敬的夫人。”
武锐云点点头,她快要饿死了,本能地接过面包啃食。
男人耐心等她吃完,说话时的口吻犹如颂诗般抑扬顿挫:“可怜的夫人,您一定饱受苦难。我被您心中的仇恨与愤怒吸引而来,愿意助您一臂之力。”
武锐云:“你是?”
男人将手放在胸前行礼,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鄙人名为赛缪尔,很荣幸认识您,夫人。”
她打量他的眼睛,那对紫色的竖瞳:“你……不是人类?”
赛缪尔笑着承认道:“鄙人是S级副本的主人,本体乃是一名微不足道的恶魔。”
“哦,恶魔啊……”她平静地呢喃,心中没有任何害怕的感觉。
她记得这个自称“赛缪尔”的恶魔说过: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你打算怎么帮我?”
赛缪尔脱下外套、单膝跪地,将外套披到了武锐云赤.裸的身体上,俏皮地冲她眨眨眼:“鄙人不才,定会竭尽全力,助夫人您的家园沦为人间地狱。”
“哦,人间地狱……”她愣了愣,伸手拢紧衣服,忽然低下头闷笑:“好……好,好!没有比人间地狱更好的了。”
赛缪尔对手指:“但是在那之前,我可能需要夫人您的协助。”
“协助?”
“是的,列车区域……有些特殊……”
武锐云:“你需要我做什么?”
赛缪尔需要她做的事,是杀人。
她总共要杀五个人,将他们的血撒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再用血来勾勒,最终形成一个法阵。
她杀的第一个人,是她的丈夫;
第二个人,是举报她超凡者身份的邻居;
第三个人,是折磨她的治安员;
第四个人,是在接受过她的帮助后,往她身上吐口水的人。
——为什么?
此时此地,武锐云泪流满面地张开嘴唇,她想要质问周围的人群,她想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掐住一般,疼,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恨意刺骨刻血,但却不是她的本意。
“抓住她!”
武锐云闭上眼睛,刀锋嵌入柔软的皮肤,她亲手割破了自己的颈动脉。
她最后一个要杀的人,是她自己。
而她要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一位恶魔!
以血为祭!打开地狱之门——
“赛缪尔大人!请您降临!”
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生命疯狂流逝和蔓延,在她脚下迅速汇聚,形成一个酷似毒蛇的符纹。
东西南北、再加上中心的区域都完成了献祭,召唤赛缪尔的血阵已成!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古怪的地方。
在血阵的中央,形成了一个紫色的漩涡,一只手探出了漩涡,随后是赛缪尔的整具身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赛缪尔低笑不止,他的嗓音有些颤抖,在盛宴正式开始前,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体内的癫狂因子:
“欢迎入住我的死亡家园,人类们!”
第226章 地狱之门
惊慌与混乱在人群中炸开。
赛缪尔的莅临,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这名竖瞳尖耳的长发年轻男子,无论是从外表还是出场方式都不太像人类。
如果说三号车厢对超凡者是憎恶,那对赛缪尔这样的非人生物,就只有恐惧!更别说他看上去还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