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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春娇站

列车装着苏路驶离了这一站。

他趴在窗口,眼神复杂地注视小月被怪谈淹没。

他像是觉得丧气似的,低低“唉”了一声。

列车进入隧道,窗外的景象变得漆黑如墨。

苏路转过身子,坐正了。

在他面前,躺着两只棕色皮鞋,皮鞋上方是两条裤腿。

狱警A怎么还没醒?

就这样把他放在地板上……似乎不太好……要不要把他扶到椅子上呢?

苏路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嗯,还是算了吧,狱警A也挺重的。

“唉……”苏路又叹了口气。

这样一来,他跟小月算是不死不休了吧——如果小月能活下来的话。

毕竟是榜二大佬,问题应该不大。

脑海里浮现出与小月相处的点点滴滴,苏路又叹了口气。

说完全不遗憾失落,那是骗鬼的。

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他只能率先动手了。

“唉……”

“你怎么老是叹气?”

“我就是忍不住,唉。”

咦?

苏路一个激灵:“谁?!”

地上的双脚姿态出现了变化——狱警A坐起身,语气迷茫道:“我这是在哪儿?”

狱警A终于醒了!!

苏路激动道:“这里是地铁站!我们在地铁上!”

“……地铁?”

“对!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狱警A想了想:“大概记得……”

当时,狱警A正盯着自己的手机。

墙上的挂钟显示当时的时间是:【00:30:56】

他理都没理,专注手机左上角的数字——

还有十秒。

十秒钟后,手机左上角的数字跳到了【00:00:00】

零点一过,休息日正式来临。狱警A把手机放到一旁,打开更衣室的柜子,手指开始解衣领的纽扣。

他准备下班了。

忽然,狱警A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他回过头,有些没料到:“部长?”

稍微顿了顿,狱警A想起部长不久前升了职,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监狱长。”

监狱长的目光中含有审视:“小宋,我有一个问题想咨询你。”

狱警A下意识拿过手机:“是,您问。”

部长这个人,狱警A对他算有一定了解:执法冷酷,行动高效,做事从来不喜欢拖泥带水——

“是你,告诉了服刑人员休息日的具体日期吗?”监狱长简单直接地问。

只有傻子,才会当着监狱长的面承认这种问题:“不是。”狱警A坚决果断道。

“真的吗。”监狱长冷冷道,“你敢拿市长的名讳起誓吗。”

拿市长名讳起誓的效果,就跟在市区内不能撒谎一样,违背誓言就会被送上法庭。

“……”狱警A沉默了。

他试图狡辩:“我和同事聊天时无意间提到过这个话题,可能被有心的服刑人员听见了。”

“是吗。”部长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他肯定的事,在“问话”时尾音并不会携带应有的上扬。

“你敢拿市长的名讳起誓:你不是故意的吗。”

“……”狱警A沉默二次方。

他开口:“部长……”

监狱长:“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狱警A低下头,有些话他一直埋藏在心里,从未和其他人提及。

但是今天,他想说出来。

“您难道不觉得:市规过于苛刻了吗?”狱警A略有些激动,“那些服刑者……有些还只是孩子,只是因为不小心扔了个纸团、或者一句无心的谎言,就要被送上法庭!而那些审判他们的人……”

陪审团通通戴着面罩,没有人知道面罩后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可能是无关路人、可能是身边亲近的人、可能是任何摘下面罩后道貌岸然的人,当他们戴上面罩,就不再是平常熟悉的人。

因为无人认识他们,他们也不需要为自己肆意的批判负责。

匿名的审判者,是法庭上最恐怖的存在。当一群人拥有了足够的隐私和自由,那么人性的阴暗面将会暴露无遗。

狱警A不知道:因为陪审团阴暗面被送进监狱的人有多少,他同样没有资格批判陪审团,他只是……只是替服刑者感到不平。

“你太正直了。”监狱长感慨,“在这个城市,黑白并不重要。”

狱警A不明白,他感觉胸腔里长期挤压着一团情绪,令他快要窒息了:“如果黑白不重要,那到底什么才是重要的?”

监狱长直言:“遵守市规。”

狱警A一愣。

他苦笑:“您的意思是,市长只是想要一群听话的人?”

“对。”监狱长点头,“市长只需要工具人。”工具人而已——谁用得顺手,谁就能上位。

“……”狱警A沉吟,“那我是肯定不合格了。”

市长不会需要他这种会思考的工具。

“明天我会递交辞呈,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狱警A识相道,疲惫转身。

监狱长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

狱警A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部……监狱长?”

“小宋。”监狱长的声音传来,“对你的惩罚,可不是辞退那么简单。上次的越狱事件市长高度重视,命令我着重调查。”

他调查发现:他的上一任不止是个酒囊饭袋,还和副本《人体艺术》中的变态医生有牵扯。变态医生与酒囊饭袋做交易,买卖服刑人员,造成监狱副本难度飙升。

只有魔王级别的Boss才有权利更改副本等级——别说酒囊饭袋,就算是市长都不够格的。

春娇市区以及郊区的所有副本,理论上都受市长管辖。出了这种事,市长必须出来管一管了。

酒囊饭袋在越狱事件中gg,变态医生则被市长单独传唤。作为惩罚,变态医生所在的《人体艺术》副本,被更改为《人体怪谈》副本,由市长全权接管。

最近很多犯了严重错误的人,都被送进了这个副本……

监狱长:“我很遗憾,只能这么说。”

狱警A:“请稍等,就因为我泄露了休息日的日期?这算什么严重错误?!”

监狱长:“在之前那起越狱事件中呢?服刑人员为什么会知道物品保管室和中央控制室的位置,不是你告诉他们的吗。”

“……”狱警A沉默三次方。

他试图逃跑,身体却动不了。

监狱长提着他,将他扔进了一扇门后。

……

——

一瓶矿泉水送到了狱警A眼前。

苏路真诚道:“喝点水吧。”

说了这么多,狱警A确实感到口渴了。他道谢后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将瓶盖紧紧攥在手里,仰头喝了一口水。

瓶盖和瓶身漂浮在空中,苏路试图比划:“你这个、这个隐身效果,大概能持续多久啊?”

“应该能持续到天亮。”

苏路点点头,看习惯了也就还好。不知不觉中,他也坐到了地上。苏路盘起腿问:“你是不是也见到了那个变态医生?”

狱警A:“嗯,我醒来后,看到一个没有头发的人,他用一个锤子把我砸晕,之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狱警A再意识恢复,就是在这辆车上。

苏路和他讲了中间的经过,包括他是怎么把他从花盆里辛苦拔出来的、怎么躲避怪谈军团的追杀、之后又是如何夺命狂奔的。

“对了!”苏路一拍脑门,旋身探长手臂,拿起座位上的透明球。

狱警A也早就注意到了那个球:“这就是你把血……血红之主关起来的球?”

“是啊。”苏路瞧了眼底部:【电量剩余34%】

血红之主——尽管名字与暗月绝弦中二程度不相上下,但可比后者耗电多了。

苏路已经提前掏出了充电宝和数据线,随时准备为血红之主充电。

“可以给我看看吗?”狱警A礼貌提出看球的想法。

苏路把球递了过去,顺便自我介绍:“我叫苏路,你呢?怎么称呼呀?总不能一直叫你长官吧。”

狱警A告诉了苏路自己的名字,低头盯着透明球,心中感到惊奇:就这个东西,真的能把一只怪兽关在里面?

他不明白:“原理是什么呢?”

坐在对面的少年挠挠头:“具体原理,可能说明书上会有写吧?但我买的时候没有说明书,这是我在地摊上淘的。”

狱警A:“地摊?”

苏路:“对对!有人在八号车厢的食堂里摆地摊,我过去吃饭的时候撞见就买了。”

狱警A:?

“不过,我估计原理应该跟我这条腰带差不多。”苏路指着腰间的皮带,“都是运用的空间压缩技术,好像还涉及纳米什么的?不懂。”

狱警A:??

“啊,肚子饿了。”苏路从腰带里拍出一个巧克力面包,“这还是我上次献血时送的呢,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狱警A:???

苏路撕开包装啃了一口:“味道还可以……”

他抬头,对面的空气中浮现三个红色的问号。苏路赶紧咽下面包:“怎么了?你有很多疑问吗?”

狱警A点头,点完头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补充说明:“我刚才看见你手里凭空出现一个面包……”

苏路勾起唇角:“我再给你演示一个!”

一袋香蕉牛奶出现在他左手中。

苏路右手握着面包、左手举起牛奶,神色有些小得意:“没见过吧?”

狱警A还真没见过——他是听说过“从列车上下来的人”和市民有所不同,但没想到连他们的东西都如此与众不同。

狱警A看向手中的矿泉水:现在想来,这瓶水也是啪地一下就出现了,很快的。

狱警A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你的……腰带里,还装了什么东西?方便告诉我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苏路一边说,一边往外掏东西:“吃的、用的、啥都有。”

两人身边,渐渐被面包、饼干、小蛋糕、自热火锅、云南白药、衣服、被子、拖鞋、电热毯、帽子、绷带、眼罩、咖啡果冻、紫色的珠子等等日常用品包围。

狱警A大受震撼:“这些都可以装腰带里!?”

苏路一点头:“嗯呐,随便买了点,也不是很多,凑合着用吧。”

《随便买了点》

《不是很多》

《凑合用吧》

“……”狱警A沉默的四次方。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苏路把东西一件件收好,拢起手问。

狱警A想了想,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工作的地方肯定不能再回去,至于住的地方,干狱警的,基本长时间住在监狱宿舍里。

他似乎无家可归了。

“如果你没地方去。”眼珠转了转,苏路提议:“不如跟我走?”

狱警A:“去哪儿?”

苏路:“跟我上车吧!”

“上……车?”

“没错!”苏路说着,突然冒出一丝犹疑:像狱警A这样的,妥妥的Nppc能上车成为玩家吗?

狱警A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将发生改变,云淡风轻地一点头:“好,我跟你上车。”

他对这个不分黑白的城市,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狱警A没有亲人,干了狱警这份工作后,和朋友的关系也逐渐疏远,可以说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真的,没有任何留恋。

狱警A甚至觉得轻松,吐出一口气。

挤压胸腔的、令他长时间感到窒息的那团气,也伴随这个决定而烟消云散了。

他即将离开春娇市,前往一个全新的未知世界。

狱警A有些紧张——尤其是在观察苏路脸上纠结的神色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苏路:“呃……就是、那个……”

苏路觉得还是和他说清楚比较好,以免给了人希望,最后又叫人绝望——

得知自己不一定能上车,狱警A语气并不像苏路想象中那样激烈:“……知道了。”

苏路试图安慰他:“其实成为玩家,真不一定比做Npc幸福,玩家们进入副本——尤其是高等级的副本,可能时时刻刻都面临生命危险。”

“你不用故意往坏了说。”狱警A笑道。

苏路抓了一把后脑勺:“我说得都是真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狱警A:“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苏路点点头,做出祈祷的手势。

狱警A忍不住问:“你在干嘛?”

苏路:“为你祈祷,佛祖耶稣玉皇大帝保佑你,愿Npc也能上车。”

“……”狱警A沉默五次方。

苏路睁开眼睛,伸出手:“球给我,我看看还有多少电。”

透明球一直握在狱警A手中,后者闻言递了过去。

【电量剩余5%】

苏路连忙接入充电线。

“哦哟!”苏路发出一声惊呼——

透明球忽然自己上下振动起来,苏路手忙脚乱地抓住。

“里面的东西好像很凶。”狱警A评价。

苏路撇撇嘴:“是挺凶的,不过没什么用。”

狱警A:“我们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苏路:“寻找春娇站。”

“春娇站?”狱警A貌似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苏路:“嗯嗯,春娇站是一个车站,只有找到它才能搭上苏苏列车。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它有可能出现在任何一站,我们只要在车上等着它出现就行了。”

“叮咚!”

苏路话音刚落,头顶的喇叭传出广播员柔美的声音:“您好,春娇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请拿好您的随身物品,到门口排队下车。Excuse me, jiao Station is here……”

像这种广播,一般都是提前录好的。苏路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震惊:“什么?下一站就是春娇站??”

苏路的运气,貌似在遇到某人后就再也没有好过,一时间不敢相信。

狱警A还是经历太少:“那我们运气还挺好的。”

苏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十秒钟后,列车到站,距离两人最近的门向两边缓缓推开。

苏路首先利用男音观察一番——

【注意看,这是一个普通的站台】

听男音的话,走出去应该没什么危险。苏路探出一只脚、随后是另一只,小心地走了出去。

狱警A跟随他下车,两只棕色的鞋子,站在苏路的侧后方。

红色地铁的门,悄无声息在两人身后合拢。

苏路转过身,目送红色地铁消失于隧道深处的黑暗,心中涌现莫名的不安。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是感觉很不安。

按理来说,如果这里真是春娇站的话,他们只需要在这里等上一会儿,苏苏列车就会不请自来。

前提是这里真是春娇站的话……

广播总不会骗人吧?这里可是春娇市。

苏路深呼吸,压下心中的不安,耐心地蹲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狱警A在做什么?

他回头时吓了一跳:皮鞋与小腿,呈现>型夹角——狱警A也跟随他蹲了下来。

苏路不禁问:“你怎么也蹲了?你累了?”

狱警A:“啊?我看见你蹲了,所以……”

苏路:。

难道狱警A以为这是什么等车的特殊姿势吗?

苏路捶捶腿、站起身,他之所以选择蹲着,不是因为累了,而是觉得蹲着更能压下心中的不安。

十分钟后——

列车怎么还没来?

苏路低头看手机:后者处于无信号状态。

他抬起头,一束光突然刺入他的眼中。

是列车!列车来了!!

苏路一时间激动不已。

一辆橙色的列车,默默滑入月台前的轨道。

列车门向两边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座椅。

座椅的数量简直密集到了令人恶心的程度——

颜色各异的座椅,占据了地皮的边边角角,地板的颜色早已看不清了。不知压了多少层的座椅,挤挤挨挨叠在一起。

这……就是苏苏列车么?

狱警A想:不愧是与众不同的玩家们搭乘的列车,和一般的列车可太不一样了。

狱警A正打算上前一步,苏路突然伸手拦住他:“等等!”

男音:【注意看,这是列车怪谈①号——千层蛋糕,上车的人都会变成座椅】

苏路横过一只手臂,带着狱警A接连后退:“不能过去!上车的人会变成椅子!”

狱警A非常惊讶。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因为春娇市不能说谎,而这可能涉及他人的隐私。狱警A配合苏路动作后退,后者忍不住骂了一声:“靠。”

黄色列车在月台停留了五分钟左右,见猎物始终不上车,遗憾关门,驶入黑暗的隧道。

苏路的右眼皮开始跳了。

这个春娇站,该不会是……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二十分钟后,一辆黄色的列车入站,这辆列车里空无一物——连个座椅都没有。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男音:【注意看,这是列车怪谈②号——硫酸空间,尽管外表平平无奇,但内部流淌的全是硫酸,进入其中的人会被融化】

太狠了!苏路拉着狱警A又退远了点。

三十分钟后,一辆绿色的列车开进车站,苏路不抱什么希望地投去一瞥——

男音:【注意看,这是列车怪谈③号——瞬移车厢,上车的人,会被瞬移到最想打死该人的仇人身边】

这辆列车,是小月送进来的卧底吧?苏路又又退远了亿点。

后背抵着墙,狱警A实在没忍住好奇心:“苏路,我们到底还上不上车了?”

“上的!要上!只是……”苏路指着绿色列车,“这趟车绝对不能上!”

狱警A:“你上趟车,上上趟车也是这么说。”

苏路:“相信我!这些车都不能上。”

“我不是不相信你。”狱警A道,“我只是有些担心……”

苏路:“你在担心什么?”

狱警A说了出来:“我在担心,是不是因为我,才让你等不到车……”

他是在担心Npc的身份会连累到自己?

苏路瞬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叹了口气:“你这人,就是顾虑太多了。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既然我不担心,那你也别担心了。”

狱警A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要不我们离远点试试?”

苏路:“你确定吗?”

狱警A:“嗯。”

他坚持这么做,苏路也不好说什么,按他说的,两人朝相反的方向各走了三十米。

都快走到月台的两头了。苏路回头,大声喊道:“这——个——距——离——应——该——可——以——了——吧?”

狱警A回道:“可——以——了——吧——”

两人等了半个小时,一辆进站的车都没有。

又等了半小时,一辆蓝色的车才进了轨道——然而这又是一辆不能上去的列车怪谈。

棕色皮鞋,失落地向苏路走了过来。

苏路也遗憾地走向狱警A。

“看来不是距离的问题啊。”

“你——说——什——么?”

狱警A在另一头喊,大致意思是“距离太远,他听不清”。

咦?奇怪,他和棕色皮鞋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呀?目测不超过十米。

不远处的棕色皮鞋,朝他加快了步伐。

……

第87章 皮鞋怪谈

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棕色皮鞋和狱警A的皮鞋有明显差别:狱警A的鞋子,鞋尖要更黑一点,整体颜色是更为时尚的焦糖色。

最明显的差别则是:棕色皮鞋上面没有裤腿。

男音骤然:【注意看,一只皮鞋怪谈正在向你走来】

【怪谈名称:想要穿人的皮鞋】

【怪谈内容:谁说只能人穿鞋?——皮鞋怪谈不服气地想,迟早有一天,它也能去找个人来穿穿。

被皮鞋怪谈看上的人,一旦与皮鞋怪谈的距离小于两米,就会被穿。

被皮鞋怪谈穿上的人,以后就只能按照皮鞋怪谈的心意行动了,相当于提线木偶】

苏路脚步倏地一顿,猛然往后急退!!

“哒哒哒!”皮鞋怪谈一个弹跳起步,左脚踩右脚向他飞来!

卧槽!!!

这东西速度好快!!

皮鞋怪谈飞到了苏路眼前——距离肯定小于两米了!

苏路闭上眼睛,准备领便当……

皮鞋怪谈高高兴兴地把苏路人穿在了身上。

它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想找其他皮鞋炫耀一番。皮鞋怪谈拖着苏路,往前行进一步——

咦?

咦?!

苏路睁开眼睛,非常自然地把脚从棕色皮鞋中拿了出来。

【PS:就像人穿不上不合脚的鞋一样,皮鞋怪谈也没办法穿上不合脚的人】

“哒哒哒哒哒!”

皮鞋怪谈灰扑扑地打算开溜。

“你给我站住!”苏路眼疾手快,飞快按住两只鞋子。

皮靴怪谈像条活鱼一样在苏路手中弹跳挣扎,苏路掏出满级大佬的匕首:威胁.jpg

皮鞋怪谈:乖巧.jpg

苏路从腰带中抽出两条狗绳,分别牢牢系在两只皮鞋上。

“苏路?”远处,真正的狱警A跑了过来:“你没事吧?你怎么坐在地上?”

苏路被皮鞋怪谈撞翻了,他起身拍拍屁股:“没事。”

狱警A的视线,落到苏路手中的狗绳上,又顺着狗绳,落到两只棕色皮鞋上。

狱警A下意识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皮鞋。

【撞衫了】男音突然,【皮鞋怪谈在想:阿西吧!居然撞衫了阿西吧】

这只皮鞋怪谈,产地难道来自泡菜国?——苏路不禁冒出这个疑问。

“真的没事吗?”狱警A担忧问。

“放心放心,幸好我码数偏小。”苏路得意地勾起一只脚。

关于皮鞋怪谈的码数,苏路翻过鞋底一看:【41】。保险起见,在狱警A靠近自己前,苏路向他确定道:“先别过来,先告诉我你的鞋码是多少?”

狱警A:“……43。”

苏路放心了,点点头:“你过来吧。”手里紧紧攥着狗绳。

……狱警A不是很明白:苏路为什么要给两只皮鞋系上狗绳?他该不会是坐牢把脑子坐出问题了吧……

狱警A就见过很多人——尤其是二进宫的一些人,精神受到刺激后脑子出了问题。

“苏路……”狱警A的口吻中,充斥着浓浓的担忧:“你真的,没事吧?”

“我很好啊!”苏路说着,踢了左边的棕色皮鞋一脚,嘴里还发出“老实点”的声音。

“……”狱警A的沉默,震耳欲聋。

“嗖——”

突然,一颗子弹擦过苏路的头发,打入他身旁的柱子。

“小心!”狱警A扑倒了他。

苏路一脸懵:“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狱警A抬起上半身,就在这时,他的耳边闪过一道枪声:“砰!”

苏路也是玩过吃鸡的人,辨认出这是:“枪?!”

“咻——砰!”

子弹带有警告意味地打在苏路脚边。

原本匍匐在地的皮鞋怪谈顿时跳了起来:刚才子弹差点打到它了!!

狱警A瞳孔地震:“苏路!皮鞋!皮鞋在动!!”

苏路大为震撼:“枪!你听见了吗?是枪!”

狱警A作为一个安分守己的Npc,平常都住监狱里,基本没见过几只怪谈;

苏路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高中牲,平常只在游戏里摸过枪,现实只玩过五岁侄子的玩具枪。

总之,两人都很震撼。

“砰!”

又是一枪打在两人脚边。狱警A反应快,拉起苏路就跑。

“砰!”、“砰砰!”

子弹追随他们逃跑的路径,在月台上留下漆黑的弹孔。

苏路想往右边跑,一枚子弹打入他右方的地板。

狱警A拉着苏路试图往左边跑,子弹打进左侧的地板。

狱警A有所察觉:开枪的人,似乎在有目的性地驱赶他们,用子弹替他们规划出一条向前跑的路。

前方,悄无声息停靠了一辆青色的列车。

苏路定睛看去——

【注意看,这是一辆普通的列车】

普通的!苏路抬脚就向列车大门冲了过去。

狱警A被带得一个踉跄,有些跟不上这家伙的速度。

列车的门,缓缓在两人身后合上。

苏路转过身:玻璃窗外,其中一根水泥石柱后,探出了半根枪管。

伴随列车渐渐启动,角度发生变化。移动的视野中,苏路看见一个男人躲在石柱后,怀中抱着一杆枪。

就是他在背后开枪?

苏路急忙示意狱警A:“快看!那边有个人!”

狱警A:“看见了。”

苏路:“是他在冲我们开枪吗?”

狱警A:“应该是。”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狱警A思索道:“应该是为了驱赶我们。”

“驱赶?”

“嗯,他虽然一直在朝我们开枪,但并没有真正伤到我们,目的应该只是为了驱赶。”

苏路点点头:“确实。”

狱警A不明白:“你觉得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苏路:“啊,因为不想让我们留在月台上?觉得我们碍事?”

可是留在月台上,又能对持枪男造成什么影响呢?两人开始同时思考起这个问题。

头顶的广播:“叮咚!您好,春娇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请拿好您的随身物品,到门口排队下车。Excuse me, jiao Station is here……”

苏路一惊:“下一站还是春娇站?!我没听错吧?”

狱警A:“我也听到了……你没听错。”

有两个春娇站?

趴在苏路脚边的皮鞋怪谈,在列车门打开时动了。

狗绳绷得笔直,苏路一不留神,差点让皮鞋怪谈跑出去!

“站住!”他怒喝,“跑什么跑?”

皮鞋怪谈左右踢踏着,表达想要出去的强烈欲望。

苏路:“不许去!”

……皮鞋怪谈赖皮地往地上一翻,露出鞋底。

面对印着数字【41】的鞋底,狱警A嘴角抽了抽,忍住没问。

他问起眼下另一个关键问题:“要下车吗?”

苏路的视线从皮鞋怪谈投向门外——

【注意看,这是一个普通的站台】

貌似是可以出去的?

但是……

苏路联想起之前的经历,迟疑道:“我们上一次也是听到春娇站以后就下车了,结果并没有等到苏苏列车,反而被人拿子弹赶着跑。”

狱警A察觉了他的想法:“所以,这次你不想下车了?”

苏路点点头,看狱警A的眼神闪动着犹疑与纠结:“你呢?你想下车吗?”

狱警A其实都可以,他选择附和苏路:“我也不想下去。”

“那……我们这回就留在车上了?”

“嗯。”

皮鞋怪谈雄赳赳气昂昂地站了起来,表达自己想下车的想法。苏路低头:“你没有发言的权利!”

……皮鞋怪谈失落地趴了回去。

狱警A欲言又止。

确定下来后,两人一怪谈静立在车内,任由列车的门关上。

列车驶入隧道,在黑暗中行进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两人一怪谈头顶的喇叭开始播报下一站的信息:“您好,春娇市第一人民医院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请拿好您的随身物品,到门口排队下车。 Excuse me……”

终于不是春娇站了!!

明明他们的目标就是寻找春娇站,但当听到下一站不是春娇站后,苏路莫名有点小激动。

狱警A:“要下车吗?”

苏路:“让我看看!”

男音:【注意看,这是一个普通的站台】

“可以下!”苏路转头告诉坐在身旁的棕色皮鞋,“外面就是个普通的站台。”

趴在地上的棕色皮鞋,没什么精神地一动不动。

狱警A:“那下去?”

“下去吧。”苏路起身,抖了抖狗绳。

棕色皮鞋勉强打起了精神。

当两人一怪谈准备下车时,一群人突然出现在门口。

苏路吓得一个激灵——

这群人身穿蓝白条纹病号服,三三两两走上了车。

一个女孩抬手打了个哈欠,手上系着一根红绳。

苏路僵住不动了。

狱警A回头:“怎么不走了?”

苏路又坐了回去:“不、不下去了这站。”

狱警A一头雾水,跟着苏路又坐下了。

在“春娇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站台上,除了正在排队上车的病人们外,还有两个身穿白大褂、正在四处张望的医生。

男音:【注意看,这不是普通的医生,这是两只医生怪谈】

【怪谈名称:我的病人走丢了,你看见了吗?没看见啊?没关系,你来成为我的病人吧!】

【怪谈内容:由于看管不周,它们失去了自己的病人。作为医生,没有病人怎么行呢?它们迫切地想找到新的病人,为其治疗】

苏路可一点也不想被“治疗”。

为了不被怪谈医生发现,他蹲到了椅子下面。狱警A看苏路的眼神,变得更加费解了。

怪谈医生的视线平平掠过狱警A。

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两只怪谈转身走了。

列车缓缓启动。

手上系红绳的女孩,坐到了狱警A的身边。

狱警A往旁边坐了一点。

“你好。”女孩主动朝他搭话,“刚刚下班?”

狱警A点点头:“算是下班了吧。”

“我也是刚下班!”女孩抱怨道,“天天熬夜加班,现在加班的时间真是越来越长了!唉,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卷啊。”

狱警A附和:“经济下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到处都在卷,工资怎么不卷上去啊?没劲儿。”女孩撇撇嘴。

狱警A其实有个疑问:为什么这么多人晚上穿着病号服出来搭地铁?担心对方不方便回答,他忍住没问。

女孩把手放进口袋,似乎想去掏手机。一张纸随她的动作,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正好落到狱警A脚边。

狱警A本能弯下腰,试图帮女孩捡起来。

目光落在自己的皮鞋以及裤腿上时,狱警A猛然想到——

他的大部分身体仍旧处于透明人状态,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他就是活的都市怪谈——为什么女孩丝毫不害怕?

不但不怕他,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坐过来和他攀谈。

思想电石火光,狱警A的手捡起了地上的纸。正面,赫然映着“死亡通知书”五个字。

“……”沉默,是今晚的狱警A。

女孩自自然然伸手来接:“谢谢,没有这个,我可就进不去殡仪馆了。”

“……”狱警A动作僵硬地递了过去。

苏路坐在狱警A的腿边,伸手抱住了自己。

【注意看——】

男音不断提示他:【这是亡灵①号、这是亡灵②号……】

上来的全是一群亡灵。

鲜红的细绳捆在女孩惨白的手腕上,苏路惊恐地抬起头——

所有亡灵的手腕间,都系有一条这样的红绳。

著名都市怪谈:死在医院中的人,被推进太平间后,手上都会系有一条这样的红绳……

“叮咚!您好,殡仪馆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请拿好您的随身物品,到门口排队下车。Excuse me……”

女孩收好自己的“死亡通知单”,起身走下车。

和她同时下车的,还有许多和她一样身穿病号服的人……

直到最后一个人走下车、车门严丝合缝地关闭,狱警A才彻底舒出一口气。

苏路爬到椅子上坐好,也是松了口气:“吓死。”

他低头一看:狱警A连鞋尖都在颤抖。

苏路:“你怎么这么害怕?”作为一个在怪谈都市长大的Npc,这合理吗?

狱警A:“……不好意思。”

“我不是在笑你啊,你别误会。”苏路补充。

“我知道。”

苏路真的很好奇:“你长这么大,就没碰到过类似的怪谈?”

狱警A努力回忆:“有,不过很少。”

看来怪谈不太会对本市的居民下手。

也许留在春娇市做个Npc市民是个不错的选择?——苏路不禁冒出这个念头。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苏路指着皮鞋怪谈:“那这个呢?你怕这个吗?”

余……昔……郑……悝……

狱警A笑道:“我还没有那么胆小。”一双鞋子,就算它会动,又有什么好怕的?

苏路:“那就好,你如果选择成为玩家的话,遇到的怪事只会比现在多得多得多。”

狱警A:“比如说?”

“你知道副本吗?”

“你是说游戏里的还是?”

“差不多?不过你成为玩家后遇到的副本,会比普通游戏里的复杂得多。”苏路和他细细说来,“彼世里的副本分为四类……”

狱警A:“彼世?”

“彼世就是……”

狱警A明白了什么:“春娇市就是彼世的一个副本?”

苏路:“宾果!是这样,春娇市是S级的规则怪谈类副本。”

“S级?”

苏路和他科普了副本等级——狱警A:“明白了。”

原来那些令他感到窒息的规则,都是因为这是一个规则类副本。

苏路看不见他的脸,也就没办法通过神情推测他的心情:“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狱警A:“我……我也说不上来。”

苏路:“是不是和《楚门的世界》里的楚门一样?”

“楚门是谁?”

苏路偏头:“是一部电影里的角色,你没看过这部电影吗?还挺出名的。”

“我很少看电影。”狱警A说实话,“想看电影只能去电影院,但很多电影都给我……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有什么奇怪的?”

狱警A试图描述:“电影里的那些演员,反应都很真实,感觉不像是演的。”

苏路:“我明白了!电影院八成也是一个副本!里面放映的那些电影,说不定都是玩家们出演的!可以说是电影院副本的常规操作了。”

狱警A惊讶道:“电影院也是副本?”

苏路点点头:“据我观察,春娇市是一个由多个小副本组成的大副本,再加上那些怪谈……”

说到“怪谈”,苏路顿了顿。

狱警A:“怎么?”

苏路摸摸下巴:“我在想,那些怪谈会不会是人为制造的?”在早年的论坛帖子中,并没有提及春娇市是怪谈横行的都市。规则怪谈和都市怪谈,还是不一样的。

狱警A:“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苏路:“你一直晕着,没看到我把你救出来的房间,里面全是待养成的怪谈。”

苏路总觉得:类似《人体怪谈》的副本不在少数。

是有人在刻意制造这些怪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苏路思考了一会儿,肩上落下一根头发。

算了,还是不要想这些复杂的问题了,想多了伤头发。

为了不变成地中海少年,苏路果断把这个谜题抛到脑后,低头瞧了眼透明球的充电进度:【56%】

怎么充得这么慢?

电量在苏路的眼皮底下,从【56%】跳到了【57%】

啪地一下,又落回了【55%】很快的。

……苏路拿起充电宝,代表电量的灯,已经暗下去了两格。

好家伙,看这进度,充一回电得榨干他一只充电宝。

血红之主也太能吃电了吧?养不起。

苏路默数所拥有的充电宝数量,头顶再度落下广播的声音:“您好,春娇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

下一站又是春娇站。

苏路决定在这一站下车。

老是待在车上,也不知道下一站会上来什么奇怪的东西。苏路拽着狗绳,踢了皮鞋怪谈一脚:“前面探路!”

皮鞋怪谈哼哼唧唧、踢踢踏踏跳出了门。

狱警A跟着苏路下了车,青色列车的大门,在两人身后徐徐合拢。

从站台上方投下惨白微弱的灯光,一个人大半夜待在这种地方,心中难免感觉瘆得慌。

苏路庆幸还有狱警A陪在身边——尽管后者有为诡异气氛添砖加瓦的嫌疑。

“你身上透明涂料的效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苏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狱警A算着时间:“应该还有四五个小时。”

“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模样呢。”苏路突发奇想,“有照片吗?给我看看可以吗?”

狱警A平常没有自拍的习惯,只能礼貌拒绝了他。

苏路咂咂嘴:“这是我的账号二维码,你用手机拍一下,回头加我好友。这你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

狱警A的手机里没有Allen,暂时加不了好友。

“当然,我是真的不喜欢自拍,不是故意不给你看……”狱警A想到一个主意,“不然我拿水抹一抹?看看能不能把涂料抹掉。”

苏路:“还是算了吧……一双脚就够吓人的了,一张脸飘在半空,你想吓死我啊?”

仿佛想到那个画面,狱警A放弃这个想法的同时,忍不住笑了。

皮鞋怪谈焉了吧唧地趴在苏路脚边,鞋尖脱离鞋垫,张嘴打了个哈欠。

“哈——”苏路感觉困了。

狱警A提议:“要不要休息一下?”

苏路:“好主意,不过先等等。”

苏路把整个月台走了一遍,确定不存在其他危险后,选了一根石柱靠上去。

苏路刚准备闭上眼睛,狱警A突然敲了敲他:“先别睡,有人来了。”

苏路瞬间打起精神:“谁?!”

监狱长的声音,冻得苏路如坠冰窖:“找到你们了。”

“你快跑!”狱警A让苏路,“我拦住他……啊!”

狱警A一声惨叫,捂着肩头倒下了。

监狱长吹了吹枪口:“该死的叛徒。”

苏路大脑“嗡”的一声,愤怒、惊恐、慌张、绝望……等等情绪将他的大脑搅成一团浆糊,身体不知所措地凝固在原地。

监狱长只是轻轻松松一伸手,就抓住了苏路的衣领。

像从前那样,苏路一旦落进监狱长手里,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乖乖跟随监狱长回到了监狱。

梅开三度,苏路手握铁窗面条流泪。

“不要三进宫!三进宫哒咩!不要再进宫了呜呜……”

狱警A看了一眼身旁不断说梦话的某路,心情变得更担忧了。

“苏路、苏路。”

某路猛然惊醒!!

眼前是昏暗的地铁站,以及旁边一脸担忧的棕色皮鞋。

苏路眨眨眼睛:“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狱警A安慰他:“没事,只是做梦而已。”

太吓人了吧。

睡意全无,苏路坐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什么东西拍了拍。

“是你在拍我吗?”他问狱警A。

“是的。”狱警A承认道,“拍拍噩梦就飞走喽~”

“你当我是小孩子啊?”苏路简直哭笑不得。

……

第88章 你在哪

二十分钟后,一辆紫色的列车怪谈经过。

五十分钟后,苏路注视红色的列车怪谈关上门驶入黑暗,觉得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我们,出去看看?”苏路提议。

狱警A:“好。”

苏路解开绑在柱子上的狗绳,拽了一下皮鞋怪谈。

……皮鞋怪谈不情愿地跟上。两人一谈,试图离开地铁站。

前方就是出站口,苏路加快速度两步爬上楼梯——

出站口的卷帘门被牢牢锁死。

“出不去……”苏路嘟囔着,试着把耳朵贴到门上:

“吱啦——!!”

门的另一端,骤然传来尖利刺耳的摩擦声。

苏路捂住耳朵后退,不小心踩了一脚皮鞋怪谈。

“……”皮鞋怪谈敢怒不敢言。

“咯吱——咯吱——”

从卷帘门的另一头不断传来诡异的声响,似乎感受到这一头有活人靠近。

狱警A:“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如我们……”

苏路:“先回去再说!”

两人一谈匆匆退了回去。

双腿再次站上车站的月台,苏路拍拍耳朵,总觉得耳膜里被刻下一道挠痕似的不太舒服。

“春娇站出不去。”狱警A得出结论,“看来我们要继续等车了。”

“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苏路叹了口气。

答案是十分钟。

十分钟后,一辆红色的列车靠站停稳,苏路通过男音观察到这是一辆普通的列车,于是携带狱警A和皮鞋怪谈上了车。

列车驶进隧道,平稳行驶了六分钟。上车的第七分钟,广播响起提示:“叮咚!春娇站到了……”

又是春娇站。

苏路纠结要不要下车——余光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嗯?

站台上有人?

的确有一个人——那人死死盯着列车,像是在忌惮什么。

狱警A:“苏路,那里有个人。”

苏路:“我看见了……”

“我觉得。”狱警A思索,“我们还是不要在有人的站台下车比较好。”

“我也这么觉得。”苏路点点头。

有人的站台,例如“市第一人民医院站”、又例如第一个“春娇站”,遭遇都不太美妙。

列车门关闭,外面的人貌似松了口气。

一段时间后,列车来到新的站点——这一站叫做“老年广场站”。

“我知道这个广场。”狱警A开口,“广场上有一家春娇市最大的电影院。要下去看看吗?”

苏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算了算了,这听上去好像一个副本。”

下一站又是“春娇站”。

透过车窗,外面的站台空无一人。苏路和狱警A商量了下,决定在这一站下车。

列车远去。站在轨道前,苏路提议:“我们要不要再上去看看?说不定这个春娇站能出去呢?”

狱警A:“听你的。”

苏路一抖狗绳,两人一谈,向出站口的楼梯走去。

“……门还是关着的啊。”苏路转身,“算了,回去吧。”

这一个春娇站,出站口的卷帘门仍旧是封闭的状态。

二十分钟后,一辆暗红色的列车驶来。

男音:【注意看,这是列车怪谈N号——饕餮号,所有进入饕餮号的东西,都会沦为它的食物】

在“饕餮号”表面还有一层伪装:车门打开后,里面就是平常的车厢模样。

如果没有男音,苏路估计就进去了。他转过身,对狱警A摇头:“这辆车不能……”

苏路突然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

他一个踉跄,险些栽进身后的饕餮号。

狱警A及时拉住了他。

站在狱警A身边,苏路吓得脸色苍白。

狱警A迷惑:“你怎么突然摔倒了?”

苏路:“不是!有东西在推我!”

“推你?”

“是的……”

那股推力来势汹汹,看不见也摸不着——如果不是信任狱警A的为人,苏路就会怀疑是他推了自己。

狱警A对此一头雾水:他并没有看见有东西推了苏路。

正在这时,苏路突然又是一个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对饕餮号投怀送抱。

这次狱警A没来得及拉住他,苏路当场就是一个扑街——还好他离车门有段距离,苏路并没有真正摔进车厢。

他从地上爬起来,确信:真的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推自己!!!

刚站起身,苏路就感觉自己的右肩再度传来一股推力。他这次有了防备,急忙往后一让肩、双腿蹲了下来。

苏路的一连串表演落进狱警A眼里,令后者大为迷惑。

“苏路……”狱警A担忧开口,想对他说些什么,苏路作出噤声的动作:“嘘,别说话,别暴露你的位置。”

苏路抱头蹲在地上,眼睛也没闲着,四处乱瞄。

终于,他在其中一根柱子后面,发现了始作俑者!

一个计划在苏路脑中成型。

他示意狱警A靠近:“我看见那孙子了,那孙子应该看不见你,所以才一个劲儿的推我!这是个机会……”

狱警A会意:“你想我怎么做?”

苏路磨了磨牙。

……

制定好策略,苏路起身往一个方向猛跑。

狱警A朝相反的方向跑。始作俑者眼里,只能看到狱警A的裤腿和鞋——这TM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始作俑者郁闷地想。

总之,看着不太像个人,应该是某种道具。始作俑者没管这个“道具”,针对苏路使出了自己的招数。

苏路摇摇晃晃,显然是又被推了一下,他努力恢复身体平衡。

这小子跑得太快了,始作俑者感到难办。

忽然,始作俑者感到后背一麻,整个人抽搐着倒在地上。

……棕色皮鞋,正站在始作俑者身后。

根据苏路给的位置,狱警A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躲藏在柱子后方的始作俑者。他收起警棍,向苏路的方向喊道:“可以了!”

“计划成功了吗?!”苏路惊喜地跑了过来。

狱警A:“成功了,他已经晕了。”

苏路用力绷了绷手中的狗绳,类似的绳子他还有好几条,打算先把人绑起来再说。

还不等苏路靠近,始作俑者突然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撒丫子往列车的方向跑去。

他想逃上车?!

苏路:“等等!不能上车!!”

始作俑者充耳不闻,甚至特意绕了一个圈避开苏路、扑向车厢大门。

没见过有人这么上赶着去投胎的——

苏路放开一条狗绳:“去!拦住他!”

皮鞋怪谈犹如撒欢的野狗,右脚的鞋子拖着狗绳,向始作俑者狂奔而去!

始作俑者离车厢,仅剩下半米左右的距离。

只差一步,始作俑者就能真正去投胎了。

“扑通!”

始作俑者突然一个摔倒。

他的右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套上了一只棕色皮鞋,头顶的帽子摔进了车厢。

始作俑者抬头,眼睁睁看着帽子在眼前融化,如同被胃酸侵蚀,变成了一摊冰淇淋状的物质。

“啊……啊!!”始作俑者被吓坏了,屁股在地板上摩擦、蹬着脚后退。

他的脚,看着不像41码的……

苏路目测对了。

皮鞋怪谈失望至极,从始作俑者的脚上掉了下来。

苏路捡回狗绳,伸手摸了摸皮鞋怪谈锃亮的鞋面:“干得漂亮!”

始作俑者指着车厢:“那是、那是什么?!”

苏路瞅了眼:“你帽子的尸体啊。”

“不是!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列车!列车明明是红色的,为什么还会……”始作俑者一阵后怕。

苏路眼也不眨地问:“红色代表了什么?”

“代表那是一辆安全的车。”始作俑者喃喃,“我不懂,为什么……”

“或许因为那不是正红色吧,你看清楚,那是一辆暗红色的车。”

始作俑者狐疑地看了过去,饕餮号的颜色,在灯光下接近血凝固后的褐红:“好像……还真是!”

苏路蹲下去:“好了,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老实回答。”

“在春娇市说谎,你也知道是什么后果吧?”

始作俑者点点头:“你问吧,你救了我的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愿意告诉你。”

苏路:“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袭击我们?”

始作俑者:“袭击?我只是想把你推上车而已。”

“为什么想推我上车?”

“每个站台只能留一个人。”

一个人?苏路:“哦?两个人的话会怎样?”

始作俑者瞧了眼向这个方向走来的棕色皮鞋和裤腿,脸上闪过一丝害怕:“如果等车的人数大于一,那么苏苏列车永远不会来。”

还有这种设定?苏路面不改色:“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始作俑者:“我原本也是有同伴的,我们在春娇站摸索了好久,才摸索出三条规则:①红色列车是安全的;②春娇站有多个,每一个都是真的;③当等车人数大于一时,永远等不到苏苏列车。”

苏路:“你的同伴?”

始作俑者:“我们现在已经分开了。”

苏路点点头:“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刚才用的什么东西攻击我?”

“不是攻击……”始作俑者脸色不自然道,“我只是想把你……你们推上车而已。”说着,他偏头快速看了棕色皮鞋一眼。

苏路:“所以是什么东西?”

“是一件道具。”始作俑者手伸进裤兜,当着他的面掏出一把玩具枪——

【道具名称:空气玩具枪】

【介绍:以空气填充弹道的玩具枪,发出的子弹也是空气弹】

【用法:瞄准目标,Biu!】

【PS:如果持枪的人与敌方恰好都处于草丛/雪山/沙漠环境,那么被本玩具枪打中的生物,会变成一只盒子(十分钟后解除状态)】

“对不起。”始作俑者羞愧道。

苏路没好气地哼了声。

“这个送给你,作为赔礼。”始作俑者奉上空气玩具枪。

苏路瞬间眉开眼笑:“嗐!多大点事!没关系,我一点也不介意。”

他伸手接过枪,棕黑色的眼瞳中写满好奇:“怎么用?直接开枪就行了吗?”

始作俑者教他:“要先填充弹道,你按这个按钮……”

苏路按住一个红灯下的按钮,始作俑者点头:“啊对,就是这个,不要松手,一直等到红灯变成绿灯。”

一分钟后,按钮上的灯从红色变为绿色。

“这就代表填充完毕,可以开枪了。”

苏路跃跃欲试,始作俑者连忙摆手:“不要对我开枪,这个距离打中人会很疼的!”

苏路的视线落到皮鞋怪谈上。

皮鞋怪谈立刻躲到了一旁。

暂时没有开枪的机会……苏路遗憾地收了起来。

三人一谈,互相尴尬地待了一会儿。始作俑者小心翼翼道:“那个,请问你们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我不是赶你们的意思啊,就是三个人,苏苏列车是肯定不会来的,如果是一个人的话才有可能……我真的不是在赶你们走啊,你们别误会。”

苏路:“……等下一趟红色列车来了就走。”

始作俑者高高兴兴道:“真的吗?谢谢你们了。”

苏路:“不客气,呵呵。”

始作俑者摸了摸鼻子。

……

四十分钟后,苏路和狱警A踏上了红色列车。

始作俑者站在月台上,使劲儿朝他们挥手。

他这么高兴,有一大半原因是他们走了、这一站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吧……

苏路转向身边的棕色皮鞋,皮鞋的主人率先出声:“看来我们不能一起上车了。”

每个春娇站仅能留有一人,超额苏苏列车就不会来——介于这个设定,他们确实不能一起上车了。

苏路点点头:“唉。”

狱警A:“不要老是叹气,经常叹气会把好运叹走的。”

这句话,苏路好像曾经听某个长辈唠叨过,他开口:“我知道,唉,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狱警A摸摸他的头,也有些遗憾。

“叮咚!春娇站到了……”

下一站仍旧是春娇站。

狱警A:“你先下还是我先下?”

苏路:“都可以……唉。”

“那我先吧。”狱警A来到车厢门口,大声询问:“这个站台有人吗?请问。”

“站台有人吗——”

“有人吗——”

回声在空旷的地界来回旋荡,狱警A一连问了三遍,都无人应答。

“看来没人。”狱警A转身,“我走了,苏路。”

苏路:“再见了,唉。对了,回头等你上了车,记得加我好友啊!”

狱警A点点头:“我不会忘记的。”

他往外走了两步,棕色皮鞋站上月台,顷刻后又退了回来,塞给苏路几张百元纸币:“以防万一,你拿着。”

苏路收下,紧紧地捏在手里。

当狱警A的身影被隧道全数遮挡以后,苏路的内心突然感到难言的空落。

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似乎还从未真正孤身一人过——就算是提着纸袋,在春娇市的大街上乱走时,也有透明球里的小月作陪。

现在……苏路看了眼手中的狗绳,怪谈不算是人吧?

他拿起透明球——电量终于充满了85%,真不容易。

周围感觉好安静。

两排沉默的座椅,在苍白的灯光下显得死气沉沉。苏路坐在左边的座椅上,整个车厢只有他一个人。

列车平稳向前行驶,颠簸感可以忽略不计。苏路扭过头,黑暗的车窗上倒映出他自己面容、以及他身后的过道和座椅。

苏路摁亮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手指漫无目的在屏幕上滑动,大部分app都是灰色,点了也没反应。苏路点进唯一彩色的图标,登上代表彼世的【Allen】。

他快速浏览过点数余额界面,脸上闪过不忍直视的神情。苏路来到购物车,盯着购物车中早就加购的【回家的车票】,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呆。

“叮咚!”

广播唤回了苏路的神智:“您好,春娇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

不等列车停稳,苏路就起身走到了门边。车门打开后,他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提气大喊:“有——人——吗?”

“没人我就下车了啊!”

立即有人响应:“有人有人!这站有人!你等下一站吧。”

苏路遗憾地退了回去。

“哈——”天快亮了,正是人感觉最困顿的时候。

坐在长椅上、感受身下近乎不存在的颠簸,苏路有些昏昏欲睡。

但他怎么可能真的在这种地方睡着?在没有同伴的情况下。苏路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叮咚!”

终于,椅子都坐热了,下一站终于到了:“您好,春娇市第五中学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

这一站不是春娇站,苏路抬起的半个屁股又坐了回去。

远远的,苏路看见站台前站了一队人,个个身穿笔挺的黑色制服,腰间还配了枪。

这些人是?

男音:【注意看,这是市长的亲卫队,正在奉命执行捉拿苏路人的任务】

苏路:!!!

通缉犯把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捉拿他?为什么?!

明明他上次越狱,市长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发了个通缉令,这次居然派出亲卫队来捉他?

怎么办?该怎么办?!!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苏路心里慌得一批。

……

列车在亲卫队面前停下。

门打开后,亲卫队走入其中——

车厢中空无一人。

亲卫队的队员们,把每张座椅底下都搜了一遍:没人。

……

隔壁车厢,苏路抱头瑟瑟发抖。

他怀中正紧紧抱着一个金发蓝眼的可儿娃娃。

由怪谈型副本演化而来的怪谈型道具【爱玩捉迷藏的鬼娃娃】——能降低被别人抓住的概率。

有了鬼娃娃的Buff加持,苏路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他一连躲了好几个车厢,有惊无险躲过亲卫队的搜查。

美中不足的是:列车拥有尽头。

最后一节车厢,苏路躲无可躲,内心充满绝望。

这是要三进宫的节奏啊!

苏路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痛,这回可不是在做梦!

鬼娃娃眼珠转了转,看向苏路。

即使有鬼娃娃的Buff加持,但是过于显眼突兀的话,除非对方瞎了,不然还是会被发现的。

一个空落的车厢里冒出一个苏路,就算他趴在椅子下面,也还是显眼得不行。怎么办?是躺平了直接三进宫、还是在最后挣扎一下?

苏路做出了决定。

……

“砰!”

亲卫队的队长一脚踹开了最后一个车厢的大门。

在车厢角落,蹲着一朵黑色的大蘑菇——准确来说,是一名撑着黑伞的少年。

苏路举着黑伞,一脸壮士断腕的表情。

男音幸灾乐祸地为他计时:【十秒、十一秒、十二秒……】

快三十秒了!!!

苏路简直想上去咬人——不是,你们走不走啊大哥?既然没发现人,就应该干脆利落转身走人才是!!

——在三进宫和打伞之间,苏路艰难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