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掉包
“小月算了算了,算了小月。”见小月露出想要刀人的眼神,苏路连忙转移话题:“放风时间快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尚小月的身体被苏路带朝另一个方向,眼睛却仍然盯着那人,似乎要记住他的脸。
小月真的很记仇……
苏路默默吞下嘴边的话——
可是,我们本来就是养猪的嘛。
……
中午时分,苏路神神秘秘来到小月跟前——本来想让小月闭上眼睛,但好像有点太男同了,苏路也就没有那么做。
“小月,你不要动。”
耳朵里被塞进了两团软软的东西。
“……这是什么?”
苏路塞得不紧,小月只是歪了歪头,东西就掉了出来,他下意识抬手接住。
……是一个荧光绿的小东西。
“耳塞!这个很好用的。”苏路戳了戳小月掌心里的东西,指甲不经意间刮过掌纹,有点痒。
尚小月垂下眼睑:“为什么,会想要送我这个?”
“你不是讨厌噪音吗?用这个就刚好。”苏路低头,又从黄色袋子里掏出两对:“我买了很多,脏了就直接换。”
“……”尚小月拿出耳朵里的另一只耳塞,沉默。
苏路抬头:“你……知道该怎么用吗?”
尚小月:“你教我。”
苏路捏起其中一只,耐心道:“很简单的,只需要像这样,用两根手指搓细了放进耳朵里,秘诀就是动作要快!”
海绵质地的耳塞在苏路的操作下变成细细长长的一条,苏路扒开小月耳边的碎发,迅速放入他的耳朵。
冬瓜男从两人身边飘过,发出“啧”的一声。
苏路:“……”
“咳,另一只你自己来吧?”他感觉不太对地偏过头。
“嗯。”小月效仿他的动作,戴好了另外一只。
为了测试效果,苏路在他耳边拍响好大一个巴掌:“啪!”
手、手疼!
苏路使劲儿甩手,脸上戴上了痛苦面具:“能听到吗?”
尚小月笑道:“嗯。”
“不过。”他补充,眼睛里盛满细碎如繁星的笑意:“声音小多了。谢谢你,小路,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苏路:“不、不客气。”
冬瓜男再度飘过:“啧。”
苏路:“……”
——
下午,二人来到养猪场。
属于A队的猪栏食槽里,装了一些玉米——这是苏路昨天下工前临时倒的。
今天一看:玉米并没有被消灭多少,看来母猪并不爱吃。
苏路脑海中迅速浮起昨晚背过的知识点:母猪怀孕后容易食欲不振,饲料方面一定要提高质量。
显然:单纯的玉米并不能激发母猪的食欲。苏路向微胖男人各申请了一袋豆粕、一袋麸皮、一袋玉米、一桶食用油和矿泉水;至于预混料和鱼粉,是苏路自己买的。
由于B队和C队喂的都是现成的猪饲料,养猪场内的搅拌机无人使用,苏路当仁不让地拖着两袋谷物来到搅拌机前。
在他身后,尚小月提起预混料和鱼粉。苏路的左耳旁,忽然响起“咕噜噜”的一声——
他低头往左一看:一桶矿泉水滚了过来。
“咕噜噜——”右边传来相同的声音。
苏路低头往右一看:一桶食用大豆油滚了过来。
尚小月直接“哐哐”两脚,把它们送了过来。
苏路:“……”
大佬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面对苏路惊讶的眼神,小月:“呃……我力气比较大,这个应该很普通吧?”
苏路竖起大拇指:“嗯!只是普通的力气大而已。”
小月放心了。
多亏了大佬的操作,苏路也用不着跑两趟了。
他按照书上的内容,把谷物按比例倒进搅拌机里,最后加上预混料、鱼粉、水和食用油。
开机搅拌!
机器运作的声音响起,苏路抹了把额头渗出的汗。
五分钟后,苏路关停机器,伸手进去掏了一把。
搅拌均匀的猪饲料色泽金黄,散发着一股玉米豆腐的清香。
小月从搅拌机边缘猫猫探头:“成功了?”
苏路搓了搓手指,上面黏了一些饲料:“唔……水好像放太多了?”
他嘟囔着:“应该少放点的。”
尚小月盯了眼苏路的指尖,柔声道:“没关系,下次注意就行了。”
“……嗯。”苏路把拌好的猪饲料倒进麻袋装着,拖到食槽前,舀了一勺放入其中。
“哼哧!”
值得高兴的是:母猪闻到味道后,慢悠悠晃了过来,把头埋进食槽,吃得很香的样子。
苏路的肩膀松懈下来,他原本还担心母猪会不爱吃。
尚小月:“成功了?”
苏路:“嗯!成功了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
“还有百分之二十扣分在水加太多,下次一定要做到百分百成功!”
尚小月:“我相信你可以的!”
苏路笑了笑,拍拍他的手臂:“是我们!我们一定能成功!”
“……嗯。”
“呼哧!呼哧!”
从旁边的猪栏里响起另一声猪叫。苏路循声望过去:是庞小朱!他差点把这头人猪给忘了!
苏路给庞小朱的食槽里添上饲料,庞小朱走来走去,一副想吃、但又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男音:【注意听,庞小朱在想:人不能,至少不该,可我好饿……】
在挣扎了一分钟以后,猪性战胜了人性,庞小朱拱进食槽,吃得满嘴香。
苏路试着伸手去摸它的头,庞小朱躲了一下,苏路于是收回手,蹲在旁边看着它吃。
尚小月敏锐地察觉:“小路,你似乎对这头猪很感兴趣呀?”
苏路:“有吗?大概是看它长得和别的猪不太一样吧。”
尚小月仔细瞧了瞧庞小朱的猪脸:“这不就是一头普通的猪?”
“完全不普通啊!”他弯起眼睛笑道。
尚小月露出迷惑的神情。苏路坐到猪栏边缘的矮墙上,打算歇会儿,喘口气。
B队和C队的人喂完猪后,正在轻松悠闲地聊着天。小猪出生前,大家其实都没什么事可做。
见到A队如此忙碌,B队的蜡黄脸男不能理解,他皮肤黝黑的队员阴阳怪气道:“真是没事找事,直接喂现成的不就行了?”
蜡黄脸点点头:“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
C队的大肚男,今天的肚子貌似比昨天更大了,满脸不舒服地蹲在角落。
年纪较小的少年,在喂完猪后无事可做,抱膝蹲在猪圈旁,姿势和小月有点像。
苏路在休息了一会儿后,起身拿起扫帚和簸箕,走进猪舍清理卫生;养猪场的角落,放置了一个眼熟的蓝色大垃圾桶,苏路掀开盖子,把簸箕里的垃圾倒进去;又走到水池旁,拧开水龙头冲洗簸箕。
搞完卫生,苏路弄了点水将毛巾浸湿,把搅拌机里的残渣清理出来、将机器表面抹干净。
再和小月聊会儿天,下班的时间就到了。给母猪加了满满一食槽的粮后,苏路跟着小月离开了养猪场。
回去以后继续读书做笔记,直到第三天来临。
第三天下午,苏路一脚踏进养猪场,迎面扑来一股恶臭。
恶臭的来源是B队和C队的猪舍。
“怎么回事?”苏路捂住鼻子,他给自己脸上挂了一个口罩,顺带也给小月挂了一个。口罩是和耳塞一起从苏苏优选上购置的。
今天他们来得比较晚,B队、C队站在养猪场内,满脸苦色;微胖男人则一直皱着眉头。
“怎么了?”苏路走近问,“发生什么事了?”
越靠近他们的猪舍,臭味就越发明显。
B队的猪舍内,母猪倒在地上,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隔壁C队的猪也是同样的状况。微胖男人查看两只猪的状态,不确定道:“好像是拉肚子了。”
蜡黄脸男人声音拔高道:“拉肚子?!”
黝黑脸男人:“是吃坏肚子了吗?饲料有问题??”
蜡黄脸不高兴道:“组长,我们可是问过你的意见,你说没问题才给猪吃的!”
黝黑脸:“是啊组长,出事了你可得负责啊!”
微胖男人含糊道:“也不一定是饲料的问题嘛……先请兽医过来看看好了。”
“兽医?”这显然触及了蜡黄脸的知识盲区,“猪生病,还要看医生?”
微胖男人:“当然,猪和人都是动物,人生病了要看医生,猪当然也是一样。”
“人跟猪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蜡黄脸嘟囔。
“噢,好的,赶紧请医生过来看看吧?”黝黑脸比队友要明事理。
微胖男人的声音更含糊了:“嗯……只是这个费用方面……可能需要你们承担一下。”
“什么?凭什么?”提到钱,蜡黄脸立刻跳了起来:“凭什么要我们承担?”
黝黑脸:“组长你给我们一个理由。”
微胖男人语气强硬了一些:“猪是不是在你们手上出的事?”
蜡黄脸不甘心地点点头,却也强调:“我们是听了你的建议……”
微胖男人打断他:“你也说了那只是建议,我又没有逼着你们干,最终下决定的还是你们,不是我。”
蜡黄脸还想再辩,黝黑脸:“要多少钱?”
微胖男人看向他:“请一次兽医,不包括药品费的话,出诊费也就一两百。”
“我们凑一凑吧?”黝黑脸转向C队的少年和大肚男,脸色黑得和锅底一样:“你们的猪也吃饲料生病了,也需要治病,出诊费大家一起凑一凑,行吗?”
少年点点头,大肚男也没意见。
兽医来的速度很快——约莫二十分钟后,一串脚步声踩进众人的耳朵,微胖男人迎了上去:“您来了?这边请。”
苏路望向他前面的那片空气。
男音:【注意看(箭头)这里有一只兽医出没(箭头)】
兽医听声音是个男人:“吃坏肚子了吧,你们给猪吃了什么?”
蜡黄脸急忙回答:“就是饲料,那边的……”
他的搭档黝黑脸把现成品饲料提了过来。
兽医低头闻了闻:“被人雨泡过,不能吃了。”
顿了顿,兽医又道:“幸亏是给猪吃,人吃了麻烦就大了。”
蜡黄脸:“这您放心,正经人谁会去吃猪粮啊?”
“……”庞小朱哽咽。
兽医:“把粮换了,这不能吃了。我再开点药,繁育种的体质比其它猪好,很快就能好起来。”
众人纷纷点头:“麻烦您了。”
养猪场就两种饲料,一种是现成品饲料,另外一种需要自配。
B队和C队没有自配饲料的经验,就想去请教微胖男人。
微胖男人摆摆手:“我家农场都是买现成的饲料,猪饲料怎么搭配我也不清楚。这样,我给你们两本书,你们回去自己琢磨琢磨……”
B队和C队成员捧着书,都是一脸不爱学习的痛苦面具。
……
苏路把拌好的饲料倒入食槽,母猪迫不及待将头埋了进去。
B队和C队的猪半死不活——反观A队的猪,状态那叫一个健康。
这难免让B队心理不平衡。蜡黄脸捧着书,一个字也看不下去,黝黑脸也是一样。
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A队装饲料的口袋上。
……
翌日,苏路和往常一样走进养猪场,第一件事就是给猪喂饲料。
他取下封口夹,准备把饲料倒进猪食槽,耳边倏然响起亢奋的猪叫——
【桥豆麻袋!】
男音翻译了庞小朱的猪言猪语:【那个不能用!你没发现气味不对吗?快住手啊桥豆麻袋!】
苏路动作猛然一顿,看向庞小朱的目光满是惊讶。
庞小朱:【……啊嘞?居然真的停下来了?】
【他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难道他能听懂我说的话?】
苏路转过目光。尚小月站在一旁,见他动作迟疑,温声询问:“怎么了?小路?”
苏路仰起头看他,神情不知所措:“这个、这个饲料的味道,好像有哪里不对?”
“……哦?”
尚小月半蹲下来,手臂搭在膝盖上:“是哪里不对呢?”说着,他微微凑近,拉下口罩闻了闻。
养猪场气味大,苏路和他通常都戴着口罩。此时苏路也把口罩扯了下来,低头用力一嗅。
根本闻不出任何区别。
人类的嗅觉,终究还是败给了猪!苏路含泪看向庞小朱。
庞小朱:【……这家伙干嘛又看我?奇奇怪怪的。】
【哎,不过这家伙鼻子可真灵啊。】
【是因为发现气味不对才停下动作的吗?还以为能听懂我说话呢。切~】
苏路扭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小月:“你……你能闻出什么不对吗?”
小月:“啊?嗯……好像是有哪里不对?”
苏路:“你、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呢?”
小月:“啊这。”
这就陷入两人的知识盲区了。
庞小朱:【八嘎!当然是因为这不是原来的饲料啊!被那边的黄脸和黑脸掉包了啊八嘎呀路!】
尚小月轻轻皱眉:“这头猪好吵。”
苏路:“我送你的耳塞呢?”
“刚才拿下来了。”尚小月向他展示手里绿色的小东西。
……是为了听他说话?
苏路:“你要是嫌吵的话就戴上吧。”
尚小月摇头:“不用,先解决饲料的事。”
苏路点点头:“那好吧。这个饲料好像不是我们搭配的饲料啊?气味和颜色都不对,还有……”
气味就不说了,颜色仔细看的话有一点偏淡,没有他们自己搭配的那么金黄。
苏路把手指插进饲料抓了一把,指尖残留着饲料的颗粒。
“太湿了。”
尚小月也发现了这点,他其实是个疑心很重的人,遇到问题第一时间不是怀疑己方,而是怀疑——
尚小月阴冷的目光,投向远处的B队。
B队的蜡黄脸和黝黑脸,正合力将一袋色泽金黄、气味芳香的猪饲料往他们猪舍的食槽里灌。
……可疑。
尚小月向那个方向迈出一步,苏路条件反射拦住他:“等等!还不能确定是他们调换的,现在上去说不清。”
尚小月回头,一脸“你看我像是过去讲道理的样子吗”?
“小、小月?”苏路弱弱道。
尚小月反应过来,迅速做好表情管理:“啊,小路你说得对,感觉说不清的。”
苏路抓着他的胳膊:“我有一个主意,耳朵拿过来。”
尚小月低下头,苏路趴到他耳边:“……你觉得怎么样?”
尚小月听完:“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既然拿定了主意,小月也就暂时没有去找B队的麻烦,和苏路重新制作了一袋猪饲料。
……
下工时间,蜡黄脸和黝黑脸盯着A队的人离开,等C队的人也离开后,蜡黄脸趁微胖男人不注意,提着现成品饲料走到A队的猪舍旁。
矮墙角落,放了一袋配好的猪饲料。蜡黄脸用现成品饲料替换了A队的饲料。
蜡黄脸回来后,黝黑脸拍拍他的肩,接过他换来的猪饲料、倒进食槽,随后一起离开了养猪场。
……
第二天,众人进入养猪场后,熟悉的恶臭扑鼻而来。
B队的母猪倒在地上,眼瞅着快要不行了。蜡黄脸和黝黑脸大惊,连忙上前查看。
微胖男人也走了过去,眉头皱起:“你们怎么回事?母猪怎么又拉了?”
蜡黄脸懵道:“我们也不知道啊?昨天还好好的,明明吃完药后已经不拉了……”
微胖男人:“你们昨天给猪吃了什么?”
黝黑脸:“饲料啊!我们自己配的!”
“在哪里?”
“就在这!”
微胖男人闻了闻饲料,又伸手抓了一把:“这不就是现成品饲料?你们还敢给猪喂这个?!”
“什么?”
蜡黄脸和黝黑脸大惊,抢过麻袋闻了闻,自然是闻不出什么。
“气味差别很小,但是颜色和湿度都是不一样的。”微胖男人训斥二人,“这不是你们自己搭配的吗?怎么还能搞混了呢!”
二人唯唯诺诺、不敢反驳。
微胖男人看着他们,摇摇头,走进猪栏查看母猪的状况:“看来要再请兽医来一趟了。”
“这、一定要请医生吗?”请一次兽医要花上两百,这次没有C队的人和他们共同承担费用,这笔钱可就要他们自己掏了。
微胖男人冷笑:“不然呢?你们有药?还是你们自己能治?”
“……”二人都不能。
微胖男人再度强调:“怀崽的繁育种很珍贵,一头就要一万,如果因为你们的失误导致繁育种没了,这个损失你们自己承担。”
一万!!!
蜡黄脸和黝黑脸立即同意了请医生。
他们狼狈不堪的模样,全数落入苏路眼中。
苏路转过身,面对小月笑道:“计划成功!”
昨天下工前,苏路已经把饲料都倒进食槽给猪吃了,堆放在矮墙角落的饲料,其实是现成品。
蜡黄脸和黝黑脸误以为那是A队的自配饲料,果断偷了过来,殊不知偷了个寂寞。
被微胖男人训斥一通、受到了金钱损失后,蜡黄脸和黝黑脸也渐渐回过味儿来。
蜡黄脸蓦地拧过头、恶狠狠瞪了苏路一眼!
苏路“呲溜”一下钻到小月身后,很快的。尚小月朝对方投去冰冷的一瞥。
蜡黄脸莫名感到胆寒,匆匆挪开视线。
B队的人忙着照顾生病的猪,看样子,今天是没功夫来找他们的麻烦了。
苏路提着两袋饲料,倒进搅拌机里。
“那个……”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苏路回头一看:是C队的少年。
少年咬着嘴唇道:“你、你好。”
苏路打量他:“有什么事吗?”
少年不说话,苏路猜:“是也要用搅拌机吗?等一等,我们马上就用完了。”
少年:“嗯好。”
他的目光闪烁着其他含义,苏路挠头:“还有别的事吗?”
少年局促道:“我想、我想和你请教饲料的制作可以吗?”他一股脑把话说了出来,“就、就是我自己制作的饲料猪不太爱吃,我观察过你们的,你们的猪就很爱吃所以我想来向你请教——”
苏路明白了他的来意:“噢噢,没问题。你看着我弄,有问题问我就好啦。”
少年双眸一亮,高兴得连连道谢,退到一旁用心观察。
两分钟后,少年忍不住发出疑问:“咦?”
苏路停下动作:“你问?”
少年:“就是、就是我发现我们的步骤都是差不多的,玉米豆粕、麸皮、预混料这些都放得差不多,但是我的猪就是不爱吃……”
苏路:“能让我看看你的原料吗?”
少年用力点头:“当然可以!请跟我来。”
“等一下哈,我按个开关。”苏路往搅拌机里倒入三分之一桶水,伸手按下搅拌机的开关。
“走吧。”他示意少年带路。
来到属于C队的猪舍,苏路一眼就瞧见了蜷缩在矮墙边的大肚男。
他的肚子变得更大了。
就算是缩着身体,也能看出这一点。
……
第57章 论名画的诞生
“他怎么了?”苏路问。
少年:“好像身体一直不太舒服……这个,我用的原料是这几种。”
苏路看了看:玉米和豆粕、麸皮、油都是同一个牌子,区别在于预混料和鱼粉。
少年眨了眨眼,有些惊讶:“还要加鱼粉的么?可是养猪场里没有啊……”
苏路:“鱼粉和预混料,是我加钱买的。”
“……啊?”
男音早就告诉过他——养猪场里的预混料是质量不太好的那种,而制作猪饲料的核心就是预混料,因此一定要用高质量的。
苏路在苏苏优选上买了这两样东西。
“虽然不知道多少钱,但是跟饲料相关的东西应该不会太贵,而且送来了两大袋,每次只需要加一点点,够用很久了。”
少年点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旁边猪栏里的猪,忽然发出高昂的叫声。
苏路和少年被吓了一跳;大肚男没精神地抬起眼,又没精神地垂下头。
“怎、怎么了?”少年惊慌失措地问。
苏路:“我也想知道啊——啊!”
他想起这是繁育种,怀崽期很短,估计是到预产期了!!
同一时间,苏路听到另一个方向上也传来了母猪的嚎叫。
那个方向不就是……!!!
苏路撒腿奔向自己的猪。
“小路……”小月站在猪舍旁,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要生了吗?”苏路紧张地问。
尚小月点点头:“好像是。”
此时母猪已经倒下,身下有羊水排出。
苏路准备好剪刀和毛巾,随时准备帮母猪接生。
按照《养猪大全》里所说,母猪在羊水排出后的二十分钟内就会有仔猪产出。如果超过这个时间……
三十分钟后。
苏路傻眼了:“小月,我们的猪该不会是遇到难产了吧?”
尚小月:“……是有这个可能。”
苏路观察母猪:母猪的前肢时而前伸,腹部有时收缩,这代表母猪在努力了,然而仔猪就是不出来。
确定是难产后,苏路告诉自己和小月:“冷静!要冷静!别慌!”
就没慌过的尚小月:“……”
苏路脑子里冒出处理母猪难产的相关知识点:一、驱动母猪,改变胎位,难产的原因很有可能是胎位不正,这时需要驱赶母猪运动。
“小月,咱们要想办法使母猪动起来!”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苏路:“先让它站起来再说?”
尚小月点头:“好。”
苏路试图把母猪扶起来,试了几次,发现根本不行。
尚小月立在一旁,一只手藏在身后,试着暗中发动自己的能力……
“嗷呜!!!”
体内的血管被催动,母猪痛得大叫起来,“Biu”地一下从地上弹起,门没有关,母猪笔直冲出了猪圈。
苏路又惊又喜:“动了!只要跑起来就好!”
母猪像发疯似的横冲直撞,直接冲出养猪场仓库、冲到外面的广场上。
广场四周有铁丝网,封闭的环境下,苏路倒是不担心母猪跑丢。他也跟到了广场,母猪正围着铁丝网跑圈。
五分钟后,苏路感觉可以了,过度运动可能会导致母猪正式生产时没有力气,袖子一抹,准备上前拦猪。
苏路叉腰站在母猪的必经之路上:“等等!停下——”
这里首先要介绍一下母猪的重量——繁育种的母猪重量,普遍在四百到五百斤左右。
五百斤。
五百斤!!!
一头五百斤的庞然大物,如同火车头一样向苏路撞了过来!
苏·守门员·路,再次做出了令职业守门员蒙羞的举动:他飞身往旁边一扑。
“哒哒哒哒哒哒!”母猪胜利地从旁边路过。
苏路躺在地上,来不及捂脸羞愧,朝尚小月的方向大喊:“小月!靠你了!拦住它!!”
尚小月:“……”
“快啊!快点啊小月!啊啊啊它要过去了!”
……他究竟在干什么。
尚小月一边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一边迷茫地走了两步,正好拦在母猪的必经之路上。
母猪气势汹汹朝他冲撞过来!!
尚小月本能抬起手——
“小月你要小心!这家伙不是普通的猪!它有五百斤!千万别跟它来硬的!”
苏路的话翻译过来就是:大哥,这是繁育种,很贵的,下手轻点,别弄死了。
也不知道小月有没有收到他的暗示——总之,他放下了手。
苏路松了一口气,却也好奇接下来的发展:小月打算怎么驯服这头猪?
面对冲撞而来的母猪,尚小月整个人面无表情,在母猪靠近的那一刻,倏然往旁边一闪。
母猪得意地从他身边掠过。
说时迟那时快,尚小月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只是眨眼间就揪住了母猪的后颈皮。
命运的后颈皮被人类捉住,加上难产带来的痛苦令母猪烦躁不已,立刻伸出腿去踢小月。小月一个翻身跳跃躲过,骑到了母猪的背上。
世界名画:《小月骑猪.jpg》
目睹了这一名画诞生的苏路,嘴型震惊地张成了字母O型,大写的那一种。
可恶啊。
为什么手机不在身边!!
好想拍下来啊!!!
世界名画:《小月骑着猪向他走来.jpg》
母猪在小月的淫威下,老实得简直不行,猪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尚小月见母猪变乖,松开了对母猪的桎梏。回头时,看见苏路一脸震撼,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慌:“我、我条件反射了。”
他是想解释动作如此凌厉的原因吧。
苏路抬起手,用力合上自己的下巴:“我懂、我懂。”
为了防止小月多想,他还要给小月找补:“我曾经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条件反射骑到了路边的车盖上,当时车主和我都惊呆了。”
尚小月神色微动:“你也?”
“是的,人类可以在条件反射下做出任何事,这不足为奇,可以说是很普通。”苏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尚小月信了。
他放下心来,和苏路一块儿把母猪赶进了猪圈。
生产继续。
这一次就要顺利很多,约莫十分钟后,第一只仔猪被挤出产道,在铺了稻草的地面上挣扎翻滚。
苏路走上前,先是用毛巾擦干净仔猪身上的粘液,而后比划着剪刀,试图剪断仔猪和母猪间相连的脐带。
毕竟是第一次干这活儿,苏路有些紧张,试了几次都下不去手。
尚小月:“我来?”
苏路:“不用!我应该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端稳了右手,等仔猪动得不是那么厉害时,“咔嚓”一剪子下去。
脐带被成功剪断。苏路把仔猪放到母猪的腹部,仔猪便自己去吃奶了。
这感觉还真是新奇。
又过了十分钟,第二头小仔猪滑出产道,和上一头不同:这头仔猪花纹有点特别,是黑白花色,就和哈士奇一样。
一回生二回熟,苏路利落地帮它剪干净脐带,放到母猪身侧。
第三头、第四头……
接近下工时间,母猪足足下了二十三头仔猪。
为了照顾它们,苏路忙得脚不沾地,尚小月被他带动,在他照顾前面的仔猪时,已经学会帮后面的仔猪剪脐带了。
“呼……”等到事情终于忙完,下工时间也到了。苏路换上新的稻草、给食槽添满饲料,帮仔猪和母猪做好保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养猪场。
回牢房的途中,苏路和C队有一段顺路的,他问起少年:“你们的猪下了几头崽?”
少年回答道:“十五头。你们呢?”
苏路骄傲道:“二十三头!”
少年:“哇!”
自家母猪比其他队多下了整整八头仔猪,这怎能不让苏路骄傲。
少年有目睹到A队追着猪跑的名场面:“你们中途怎么把猪放出来了呀?”
苏路:“别提了,母猪难产,折腾的啊。”
“难产?!”少年一惊。
“是啊,好在已经没事了。”
少年替他们庆幸:“没事就好,这也算因祸得福?”
“哈哈,是啊。”
苏路打量少年稚嫩的脸庞:“对了,你今年几岁了啊?”
少年:“我……忘记了。”
“噢。”苏路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头:“我不记得了。”
又是一个失忆的?
在这座监狱里服刑的人,貌似很多都是失忆者——怎么会这么巧?难道“失忆”是入狱的必要条件吗?那他怎么没失忆?
苏路若有所思。
少年和苏路的牢房不在同一楼层,两人到楼梯口就分开了。今天由狱警D押送他和小月回牢房、狱警A押送少年和大肚男。
“扑通!”大肚男突然摔倒在地上。
少年赶紧去扶他:“你没事吧?”
一旁押送他们的狱警A,也关心地问了一句:“这人怎么了?一直捂着肚子?”
大肚男脸色青白,跪在地上说不出话。
狱警A提议:“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不!不用了!”大肚男连忙否决。
狱警A可能以为他有什么顾虑:“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去看看吧,按照规定,服刑人员在服刑期间生了病,去医务室就医不花收管金里的钱。”
“真、真没事,我就是太累了,没休息好,回去睡一觉就行了。”大肚男坚持道。
“真的没事吗?”狱警A看他不像没事的样子,再三追问。
一名路过的狱警受不了道:“他都说不去了,你管那么多干嘛?”
“……好吧。”狱警A也不能强行押着他去就医,只能帮着少年把大肚男扶起来、送回了牢房。
……
隔日,苏路按时来上工。
一进入养猪场,苏路就迫不及待往猪圈走去,他想看看仔猪们的情况。
靠近以后,苏路震惊地发现——
他的小猪们!数量变少了!!!
“小月!你快来看!”苏路当时就把尚小月扯了过来,很快的:“我们的猪!数量怎么变少了?”
《我们的猪》……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尚小月心情复杂:“有吗?”
他一眼扫过去:小猪们密密麻麻挤在母猪身下,根本看不出数量上的区别。
苏路严肃强调:“有!你没发现变少了一只吗?”
尚小月:“有吗??”
“有啊!原先有二十三头!现在只有二十二头了!”
尚小月:???
这么细微的差别,你是怎么做到一眼就发现的啊??!
他想了想:“尚……我以前养仓鼠的时候,仓鼠在生完孩子后会把孩子吃掉,也许……”
苏路一愣:“啊?真的吗?这么说是母猪吃掉了小猪?”
尚小月点头:“应该是的。”
母猪在生完仔猪后体内营养流失、把仔猪当成营养收回体内的现象,虽然不常发生,但也不是没有——这点在《养猪大全》上有记载。
苏路有些懊恼:“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尚小月:“……节哀?”
苏路:“……”
“小月你不会安慰人就不必开口了”这句话,硬是被苏路咽了回去。
不过——母猪真的吃了仔猪吗?苏路有所怀疑的视线,落到旁边的猪栏里。
旁边的猪栏里蹲着一头公猪,正是“庞小朱”——
【看我干嘛?】
庞小朱莫名其妙地哼唧:【俺昨天睡得早,发生了啥俺也不知道】
苏路围着养猪场绕了一圈,重点观察其他队的猪栏:B队的猪还没生产,猪栏里只有一头母猪;C队一头母猪、加上十五头仔猪,总共是十六头猪,数量上和昨天没有变化。
真的是母猪为了补充营养吃了小猪?
苏路只能承认这个现实了。
为了防止再有类似的意外发生,苏路给今天的饲料里加了很多鱼粉。他找到微胖男人:“组长,有鸡蛋吗?”
微胖男人:“这个需要额外申请,怎么了?”
苏路:“母猪刚生产完,我想给它加餐。”
“噢噢,那我和上面汇报一下,不要报太大希望。”
苏路观察他:“组长,你就不好奇生了几只吗?”
微胖男人:“几只?”
“二十三……二只。”苏路中途改口。
“很不错嘛!”微胖男人赞叹。
苏路:“是吧?既然母猪这么努力,是不是应该给它加鸡腿?”
微胖男人含糊其辞:“我会试着申请的。”说完,他就走开了。
苏路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转身回到了猪舍。
二十二头小猪堆叠在母猪身下,争抢吃奶的机会;由于小猪太多,不是每一头小猪都能吃到奶的,个别体型较小、体质虚弱的小猪,只能任由身强力壮的兄弟姐妹踩在自己头上吃奶。
类似这样的小猪,苏路旁观十分钟就发现了两头。他连忙走进猪圈,把那两头快被踩死的小猪扒拉出来、抱在怀里。
小猪们撕咬着他的衣服,想喝neinei。
“你们别扒拉我。”苏路哭笑不得,“扒拉我,我也挤不出来啊。”
小月站在一旁,唇角含着一丝笑意:“要不给它们冲奶粉试试?”
“这,也没有奶瓶啊。”苏路发愁。
尚小月眼神一瞥,落到几头身强力状的小猪身上。
这几头小猪块头比别的猪大,经常骑在别的猪头上喝奶。小月二话不说走上前,一脚踢飞了其中两头。
苏路目瞪口呆:“小月你在干嘛?!”
尚小月伸出手:“把它们给我。”
苏路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猪,不太放心地把猪猪们交给了他。
尚小月提着两只小猪的后颈皮,转身。就这么会儿功夫,又有两只强壮的猪挤占了喝奶位,小月两脚把它们送走,将手里两只瘦弱的猪,放到了对应的喝奶位上。
“哇,小月,真有你的。”苏路揉了揉胸前,感叹。
“你对这些畜生这么温柔做什么。”小月不以为然,“少喝两口奶又不会死。”
苏路:“说、说得也是哦。”
从B队的方向上响起惨烈的猪嚎。
尚小月一瞬间脸色扭曲。苏路几乎是本能反应,抬起双手捂住了小月的耳朵。
尚小月垂下眼睑,注视着他。
苏路使劲儿伸长了脖子,看向猪叫声传来的方向:“好像是B队……B队的猪要生了?”
和昨日的A队同样不幸——B队的猪也出现了难产。
蜡黄脸和黝黑脸满头大汗,试图扶起母猪站起来运动,然而他们的力气,在一头五百斤的猪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最终,蜡黄脸和黝黑脸选择放弃——他们决定换一种助产方式。
除了驱赶母猪运动、改变胎位这种助产方式外,还有一种方式就是将手伸进母猪的产道,把卡在产道里的仔猪拽出来。
蜡黄脸和黝黑脸洗干净手,彼此面面相觑:谁来?
蜡黄脸:“你手好像比我小,要不你来?”
黝黑脸的脸闻言更黑了:“谁说的?我的手明明比你大好不好?不然来比一比?”
两人比过手掌大小后,蜡黄脸不服气地发现:黝黑脸的手确实要比自己大一些。
“来吧。”黝黑脸这两天也学了点养猪知识,“仔猪卡在产道里太长时间容易窒息,事不宜迟,你快点吧!”
蜡黄脸一脸“壮士断腕”的表情,将手伸了进去。
“如何?”黝黑脸紧张地问。
蜡黄脸表情憋屈:“我好像摸到仔猪的头了……”
“快!把它拽出来!”
“不行,太滑了。”
蜡黄脸试了半天,发现没有经验就是不行。
黝黑脸:“你等着!我去喊组长来帮忙!”
微胖男人不一会儿后就被叫了过来。
他一看眼下的情况,伸手按了按母猪的肚子,顿时直摇头:“肚子硬得和石头一样。这两天有排便吗?”
两人摇头。微胖男人眉头皱得更紧,看向食槽:“你们给它吃的是什么!?”
食槽里是单一的玉米和麸皮。
“如果饲料没有弄好的话,母猪很容易出现肠胃问题,现在母猪肚子里堆积的猪粪压迫产道,导致产道变窄仔猪出不来……你们真是!”
蜡黄脸有些羞愧:“问、问题很严重吗?组长,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微胖男人:“事到如今……”
黝黑脸内心一个咯噔:“又要叫医生?!”
微胖男人看了他一眼:“……不用,吃片药再看看情况。”
不用叫医生,只用吃药?能省下一笔钱,两人十分乐意:“都听您的。”
“我可事先告诉你们。”微胖男人正色道,“催产药是有风险的,可能会导致生出来的仔猪体质不行、或者直接就是死猪。你们想好了:是请医生,还是直接喂药?”
“药要钱吗?”两人只关心这个。
微胖男人:“不用。”
“那就吃药吧!反正医生来了也是开药!”二人只是略微犹豫了几秒钟,就决定给母猪喂药。
微胖男人拿来一粒红色的药片,三人想办法给母猪灌了下去。
十五分钟后——
一头浑身发紫的仔猪滑出产道。
由于在产道内憋了太久,这头仔猪已经窒息而亡了。
蜡黄脸觉得有些可惜,他安慰自己:“没关系,后面的肯定没问题。”
当第二头猪生下来时,蜡黄脸心中一突——这也是头死猪。
第三头、第四头也是死猪。
第五头、第六头、第七头……
第七头仔猪,落地后前肢动了动。
蜡黄脸激动道:“活的!这只是活的!!!”
黝黑脸也兴奋不已:“太好了!终于有一头是活的了!!”
他们小心翼翼剪断脐带、充满希望地将第七头仔猪放到母猪腹前。
然而小猪并没有如他们所期望那样去喝奶。
五分钟后,仔猪不再动了。
“……”
“……”
B队的母猪足足生了十二头仔猪,没有一头是活下来的。
黝黑脸提起微胖男人的衣领,他的双眼赤红,两旁的腮帮爆起愤怒的青筋:“药有问题!那药一定有问题!!”
蜡黄脸也是满脸阴沉:“组长,你说句话吧,药可是你给的。”
微胖男人脚尖离地、鼻子喘不过气,脸色涨红道:“放开我!否则我呼叫长官了啊!”
在监狱内不能打架,违者会被关禁闭。黝黑脸忍了又忍,还是觉得吞不下这口气,犟着没松手。
倏然,黝黑脸发出一道惨叫!
狱警C懒洋洋地收回警棍,黝黑脸在被电了一下后,老实了。
“长官,您来了?”微胖男人扯了扯衣领、摸了摸脖子,神情谄媚道。
狱警C对黝黑脸以及蜡黄脸发出警告:“老实点,听到没?你们这些恶心的渣滓。”
有狱警在场,蜡黄脸和黝黑脸再也不敢造次——黝黑脸还要给微胖男人道歉。
微胖男人整理好衣领,走之前冷哼:“我早就说过,喂药片是有风险的,你们不听。现在出了事能怪谁?怪你们自己吧!”
满地的死猪,以及倒在仔猪尸体旁流泪的母猪……黝黑脸和蜡黄脸瘫坐在猪圈里,横流的脏污与粘液弄脏了裤子,也浑然不觉。
他们的神色像被人抽走了一样痴呆。
十天后,交不出大猪的他们不仅会被扣光收管金、还会背上沉重的债务,在监狱里一直劳作到死。
陷入死局的二人,内心充满深深的绝望。
……
第58章 不倒翁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一道声音:
“那个,有个事想和你们商量。”
苏路摊牌了——他盯上了B队的母猪。
自家母猪奶水和营养不足,小猪嗷嗷待哺,急需一头“奶妈”。
当然,话不能上来就这么说,苏路斟酌言辞道:“你们的猪似乎在生产过程中出了亿点意外啊。”
“……”蜡黄脸和黝黑脸此时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和力气。
苏路:“我们愿意分给你们几头仔猪。”
此话一出,蜡黄脸猛地抬起头,黝黑脸急声问道:“你说真的!!?”
苏路点点头,蜡黄脸兴奋得脸色瞬间涨红,黝黑脸神色迟疑:“……你有什么条件?”
苏路瞧了眼食槽里单一的饲料:“换种猪饲料吧,吃的不好,母猪会营养不良的。”
黝黑脸:“我们……”
苏路:“你们?”
蜡黄脸:“……不识字。”
原来如此。苏路打量他们:“你们,该不会也失忆了吧?”
见二人点头,苏路目光惊讶:连字都不认识了?情况有点严重啊。
以及失忆者在监狱里的占比也太高了吧?苏路按捺下疑问,点点头:“我明白了。我手把手教你们制作猪饲料,如何?你们愿意跟我学吗?”
黝黑脸:“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再感激不过了。”
蜡黄脸想开口说什么,又别过了脸。
“你们把这里收拾干净,我待会儿把小猪们抱过来。”苏路叮嘱。
两人摇摇晃晃地起身,一脸做梦的表情。
他们手脚还算麻利,只用了二十分钟就收拾好了猪圈、铺上干净的稻草。
苏路选了六头仔猪送过去,他自己抱不下这么多,怀里揣着三头;小月跟在他背后,左手拎着一头、右手提了两头。
黝黑脸千恩万谢地接过,手指不小心被猪咬了一口。
“啊,忘记给它们剪牙了。”苏路想起书上说过,“记得给小猪们剪牙,上下四颗虎牙都要剪掉,否则会咬伤母猪的。”
黝黑脸点头记下,将五头小猪放到了母猪身边。
母猪失去了所有幼崽,原本躺在稻草上一动不动,见到几头小猪,主动凑了过去。
小猪们一点也不认生,反而因为竞争对手少了,欢欣鼓舞地拱作一团、大口吮吸着乳汁。
总算解决了自己猪圈的多余猪口,也不用担心其他小猪再被母猪吃掉了。苏路露出微笑:“谁跟我去学制作饲料?”
黝黑脸上前:“我学。”
其实很简单,就是比例搭配的问题而已。黝黑脸认真看了一遍、在苏路的指导下很快就学会了。
“记得加些菜叶。”菜叶装在麻袋里,是一整颗的白菜,看着有些不新鲜,只能凑合用了。苏路抱起一颗白菜,往搅拌机里掰菜叶。
“绿色蔬菜能促进母猪分泌乳汁。”苏路和黝黑脸科普,后者一一记下。
当两人提着两大桶饲料走回B队的猪舍时,迎面和C队的少年撞上。
少年怀里抱着两头猪,笑着和苏路打招呼。
黝黑脸:“你是来?”
他的目光,落到少年怀中的仔猪上,眸光闪动着某种期待。少年也正如他所想那样,是来送猪的:“猪太多了,我照看不过来,你们可以帮我照顾几头猪吗?”
“你们……”黝黑脸动容。
少年来回跑了两趟,总共送了四头猪过来,之后就赶忙回去了——大肚男就跟个死人一样,基本不干活,猪圈里的活儿都是他在干,他得快点回去看着。
苏路也打算回去时,黝黑正式向他道歉:“对不起……之前偷换你们饲料的事,真的很抱歉。”
黝黑脸只想偷饲料,但又担心被发现,于是用了现成的饲料顶包。
苏路大度道:“我早就知道了。没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再说他后来已经报复了回来。
“好好养猪,下次再出问题,我可不管。回去了。”苏路故作老沉,背着手走了。
一回到属于自己的地盘,苏路就放下了手,脚步轻快地来到小月身旁:“小月!你又双在发呆?”
尚小月蹲在角落的墙根下,像朵蘑菇。
苏路的到来,令蘑菇摘下堵住耳朵的东西,困惑地抬起头。
“你该不会忘了我们今天要做什么吧?”
……尚小月没忘,但他不太想干这事儿。
“母猪的产后护理!不会吧,你真忘了?”
尚小月假装没有听到,朝苏路眨了眨眼。
苏路看出他想萌混过关,想了想:“好吧,消炎和消毒这事儿可以我来,但是给小猪剪牙你一定得帮我!我一个人按不住的。”
尚小月:“好耶。”
苏路晃晃脑袋,走了;蘑菇先生继续快乐地当起了蘑菇。
一个小时后——
“小月!我弄好了,过来剪牙!”
尚小月慢吞吞地站起身,慢吞吞朝苏路走来。
苏路手里挥舞着给小猪剪牙专用的剪刀:“快!帮我按住它!”
尚小月伸出两只苍白的手,扣紧了小猪。
小猪乖乖的,在他手底下一动不动。
苏路扒开猪嘴,小猪也不反抗,很轻松地剪掉了小猪的尖牙。
“小月,你可真灵啊。”苏路忍不住发出感叹,“我刚才怎么都按不住它,怎么你一来它就变乖了?”
尚小月轻声开口:“我也不清楚……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唔……”
苏路对此也有一点自己的猜想:从玄学的角度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磁场。他从前在猫舍打工时,有只猫猫对人的磁场特别敏感。
具体表现在:磁场凶恶的人,就算手里拿着猫条,猫猫也不会选择接近,而磁场温和的人,猫猫会主动露出肚皮求抚摸。
当磁场凶恶的人靠近时,猫猫就会石化不动——俗称装死。
苏路看向明显石化的小猪:“呃……”
尚小月的神情纯良而无害:“嗯?”
苏路开始乱编:“可能……大概……也许……小猪把你当成妈妈了?”
尚小月:???
男妈妈就够离谱的了,猪妈妈是什么鬼?????
苏路也知道这太离谱了,急忙找补:“我开玩笑的啊哈哈哈哈哈,或许它就是不想动吧。”
尚小月若有所思:“为什么不是爸爸呢?”
苏路:???
怎么你想的居然是这个吗??不想当猪妈妈?而是想当猪爸爸?????
苏路:“我们、我们换个话题吧我们?”
尚小月也正有此意。
两人同时开口:“晚饭吃什么好(你有什么梦想吗)?”
苏路:“我的、我的梦想是集齐十万点数购买车票回家。”
小月晚上想吃:“我也不知道……”
两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苏路忍不住笑道。
小月虽然没笑,手里的小猪却如同感受到什么一样,四肢活泛过来。
“放开它吧,这只已经剪好了。”苏路抱起另外一只,塞给小月:“继续继续。”
当把所有小猪的尖牙都剪去以后,下工时间也就到了。临走前,苏路趴在猪栏上,温柔地叮嘱小猪们:“不许打架哦。”
“嗷!!”
后面的小猪一口咬上前面的小猪屁股。
前面的小猪吃痛,回头和后面的小猪展开巅峰对决。
猪叫声愈发激烈。尚小月猛地拧过头:“都给我闭嘴!”
“嗷呜……嘤!”
在他的深渊凝视下,小猪们瑟瑟发抖着,再也不敢打架了。
苏路:6
……
——
顺利回到牢房,今天是监狱规定的可以洗热水澡的时间。
隔间平常不提供热水,只有冷水,想洗热水需要去公共浴室,每隔三天对服刑人员开放一次。
苏路将牙刷、牙膏、香皂、毛巾、换下来的衣服一一放进脸盆,打算趁洗澡时一块儿洗了。
公共浴室内,喷头一字排开,中间没有阻隔。苏路是南方人,不太适应这种公共浴室,不过大家都是男人,也就还好。
他站在花洒下洗头,闭着眼睛一顿乱冲。冲干净泡沫后,左右甩了甩头发。
一旁的尚小月警告地看了苏路一眼:水珠蹦到他脸上了。
苏路闭着眼睛,完全没发现。
“……”小月最终什么也没说。
苏路洗头发,一般要洗两道。洗完第一道,他忽然发现:香皂没了。
他可以不洗第二道,这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他该拿什么搓身上呢?
苏路的小眼神,瞄向了小月手里的。
尚小月接收到他的眼神:“……”
“你用我的吧。”
从另一个方向上,传来白慕景的声音。
白慕景将他的香皂递了过来。苏路眼皮一跳,没接。
白慕景上前一步:“怎么?你的不是用完了吗?用我的吧。”
苏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种时候,脚板心不打个滑,那都不是晋江文学。
眼看就要开启跌倒、搂腰、对视的晋江文学,耳边男同-浴室版本的bgm已经若隐若现、跃跃欲试——
在bgm彻底出来前,尚小月眼疾手快握住苏路的肩,把他拎正了。
苏路恍恍惚惚:“谢、谢谢啊。”
尚小月把香皂塞到他手里,阴沉的视线掠过白慕景,后者被他的目光逼退。
左右为男的苏路,光速冲完澡,跟在小月身后离开了浴室。
白慕景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他抬起手,一束水流倏然穿过他的掌心。
他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尽快锁定目标动手,他也会落得和络腮胡一个下场。
白慕景下定了决心。
……
——
翌日,苏路来到养猪场,梅开二度地发现:
他的小猪!又少了一只!!
少的还是黑白花纹像哈士奇的那只!!!
那可是苏路最喜欢的一只!!!
苏路当时就不淡定了:“小月!我们的猪又少了一只!”
尚小月一愣:“有……吗?”
“有!黑白花纹的!昨天我们还给它剪过牙,你忘了吗?”
尚小月好像有点印象?他不以为然:“可能是被母猪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