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是扎卢其唯一没法帮助喻素穹的方面，就像当初和塔琳与奇齐的关系那样，扎卢其没法插手，只能看着两个孩子与虫皇渐趋疏远，个中原因想必是为了虫皇作为人类时的身份。

因此，这一次扎卢其依然选择了静默旁观，他知道虫皇不需要自己的任何建议。

但另一只虫需要。

塔琳找上门来的时候，扎卢其正在整理这一天的文件。

“回来了？”扎卢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粉色的陶瓷杯，打开冰箱给塔琳倒了杯牛奶，“那边怎么样？”

塔琳接过牛奶，坐在沙发上小口啜饮，半晌才道：“哪哪都好。”

现在的塔琳已经不需要扎卢其再教她规矩了，放在以前，不会有人相信塔琳作为侍虫的天然职责是虫皇的护卫，但现在，无论是履行职责抑或是撑场面，塔琳的一切都做得无可挑剔。

在扎卢其意识到之前，这转变就已经开始了。

或许是因为这世界上再没有一双眼睛会温和地包容她的无理取闹，在她委屈时擦掉她的眼泪，剩下的只有扎卢其这个冷硬古板的二哥。

扎卢其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塔琳接下来的话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我刚回来，没去打听……017还在这儿吗？”

“还在，”扎卢其在办公桌后坐下，抬手拨开了窗帘，“怎么，你要去找他？”

“……虫皇大人不让。”

扎卢其于是知道塔琳确实试图找过017，至于原因么，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虫皇大人为什么留下他？”塔琳继续问，“017有什么用吗？”

“他也不是什么都告诉我，对于他的想法，有时候我也猜不透。”

塔琳仍不死心，追问：“那为什么不把他关起来，反而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我听说，虫皇大人总是到他那儿去，一待就是半天。”

扎卢其暗叹一声，塔琳此前也因为这个问题找过喻素穹，他本以为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但时隔一个月，又被塔琳挖了出来。

“你是在虫皇身上寻找喻素穹的影子吗？”扎卢其问。

塔琳一僵，她放下牛奶杯，一声不吭。

扎卢其将椅子一转，好让自己正对着塔琳。他遥遥望着自己亲手带大的妹妹，道：“我问你，塔琳，如果虫皇用的不是他的脸，你还会记得那个人类长什么样吗？

“你想要找他，还是说，你想要证明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弄清他是谁呢，塔琳？无论他曾经是人类抑或不是，‘喻素穹’这个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只有虫皇玉琼。

“是什么给了你错觉，因为017？他的身份非常特殊，对于他的作用，虫皇自有考量。你要明白，虫皇的脑子里并不只有情情爱爱。”

扎卢其面不改色地扯了一堆屁话，他对喻素穹的感情史多多少少了解一点，当然也知道，如果把他们现任虫皇的脑子剖开，说不定有一大半都是粉色的。

但塔琳不知道，她被扎卢其说得眼眶红了一圈，但她眨了眨眼，没哭。

“……你们都这么说，”塔琳嘟哝，“可我总感觉……”

她闭了嘴，从沙发上起身，恭恭敬敬地向扎卢其鞠了个躬道别，接着转身走了。

扎卢其这才发现她身后的衣摆呈不规则的波浪形，长短不一的线头垂下来，随着少女的脚步飘来飘去。

他没忍住道：“衣服破了就换件新的，钱不够用？”

扎卢其划开光脑，还没来得及打开拨款页面，便听塔琳道：“这是设计啦，设计。”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跑了。

几秒钟后她跑回来，在扎卢其的办公室外面探头：“你不用勉强自己变温柔。昆达纳和阿尔卡莫不会回来，我知道的，不管你和他们像不像，你都是我最好的二哥。”

塔琳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刚破壳时的娇憨，接着转身哒哒哒跑了。

她走的时候忘了把门带上，扎卢其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关了门。

他在口袋里摸索一阵，翻出一个老式的吊坠来。

扎卢其打开吊坠的顶盖，在底部的旋钮微一拨动，一张相片滑了出来，四只侍虫，扎卢其被昆达纳和阿尔卡莫围在中间，怀里抱着塔琳。

几只虫都不大会拍照，只有昆达纳笑得开怀，阿尔卡莫局促地托着塔琳倾倒过来的上半身，而扎卢其紧拧着眉，试图固定住胡乱扑腾的妹妹。

这是在塔琳刚出生时拍的，虫族那时候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诞生新的侍虫，昆达纳兴奋了好几天，塔琳刚一破壳，便拉着两个弟弟拍了这样一张照片。

也是唯一的一张。

扎卢其用拇指轻轻摩挲相片上方的透明玻璃，凝视半晌后合上吊坠，珍而重之地收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