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画作有一半是弥放二十三岁的时候,剩下一些,最早那张上的弥放还是个孩子,背着大包,缩在公寓门口可怜巴巴地哭。
还有少年和紧随其后的青年时期,弥放在喻素穹的画里渐渐抽条,从一个光长个不长肉的孩子变成了高大的青年人。
中间五年的空缺之后,是弥放的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的弥放日期更近,数量更多,笔迹都是新的,频率在一天两到三张左右。
喻素穹自再见到弥放起就没像今天这样烦躁过,光是关在房间里,一连画了四张才停手。
几支笔并用着画下来也没过去太久,喻素穹向后靠在凳子上,呆呆地凝视着画板。
画上的男人坐在餐桌后,正把汤碗递给桌对面的人,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
“我没有再开始一段感情的打算。”
这句让喻素穹拼命试图忘掉的话再一次闯进他的脑海,他盖上画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推门出去了。
时间已近半夜十二点,喻素穹走进书房,翻开一份文件心不在焉地看起来。
喻素穹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大对头,看着看着,他意识到什么,放下文件,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在不经意间,手掌的皮肤浮起一层薄膜,像有什么想要拼命挣脱束缚,重获自由。
这并不罕见,虫皇的身体正在步入一段极其重要的时期,喻素穹没有能力逆转,只能尽量控制身体变化所引发的情绪起伏。
当时钟敲响整点铃的时候,书房内同时响起了敲门声。
喻素穹随口道:“进。”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了开,来者一袭黑袍,面容苍白,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那颗,脖子上隐约可见盈蓝色的纹路。
云景山,原本是沈长筠和顾鹤轩剧情中的悲情男二,在意外得知自己的命运后,选择假死逃离管理者的掌控,转而投奔当时刚刚起步的“蚤”。
但那个名为“蚤”的组织的存在,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越与他们的首领高夫接触,喻素穹就越觉得,这是个过于天真的梦想家。
他是最初发现虫族踪迹的人类,彼时虫族尚未找到,或者说不在意与人类共生的方法,而高夫为了对抗管理者以身饲虫,以致身体与精神每况愈下,在四年之前终于彻底崩溃,带着缠身数年的病痛一道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他选择与虫族合作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喻素穹安葬了他,连同他亲手创立的组织一起。
如今的“蚤”早已被拆解得七七八八,就同雄性鮟鱇鱼依附伴侣般悄然融入虫族的构造,已然名存实亡。
其原本的成员被喻素穹派往各个星系辅佐虫族管理各类事项,而云景山则是由喻素穹直接管理的其中之一。
“玉琼大人,”男人恭顺地弯下脊背,“您交代的事已经安排好了。”
“那边怎么说?”
“喻小姐已经定好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并希望您能准时出席。”
喻素穹扫了眼桌角的日历,问:“什么时候?”
“下个月中旬,十五号左右。”
喻素穹应了一声,又交代了几句,接着便让云景山出去了。
喻氏集团,不同于京卉控制的灵渚集团出现衰落之势,它至今仍在喻氏长女喻问洁的打理下独占鳖头,为管理者的统治提供不可替代的资源。
而在喻芩——喻素穹名义上的母亲——后代中排行第二的喻又琴对喻问洁的独断统治并不满意,至少表面上如此。
顾鹤轩作为军官世家顾家的长子,与喻氏集团多多少少有些联系,其手里的消息网超出常人想象。
前些日子,喻又琴找上了顾鹤轩,希望能拜托他帮忙与虫族牵线搭桥。
沈长筠与云景山至今仍保持联系,这则消息通过几层关系传递到了喻素穹手里,他了解到,这个便宜二姐正在打算采取某些行动,为此,她需要虫族的帮助。
喻素穹最终答应了与喻又琴见面,但不是以虫皇的身份。
喻氏集团内部的权力如何变动,喻素穹并不关心,他只在乎自己能从喻又琴手里得到什么。
他长叹一声,强迫自己从杂乱的思绪中抽身而出,转而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
扎卢其意识到,虫皇这些日子似乎情绪不佳。
普克星系几乎完美归入了虫族麾下,后续的处理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族内大小事务都被打理得妥帖,扎卢其一时猜不到究竟是什么能让虫皇十分钟叹五次气。
他也知道这段时期的特殊,也因此令虫皇的情绪起伏愈发大了,利用排除法,扎卢其最终察觉,让虫皇烦心的,大概就是017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