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气息没有继续靠近。爬行的声响在原地一顿，接着往原先的方向转身走了。

拜勒困惑地睁眼，视野中只剩下一丛轻微晃动的灌木丛。

他似有所感地回头，一名青年人从几步之外走了过来。

“你看上去没事。”玉琼似乎松了口气，他拔出匕首，干脆利落地割开蛛丝，将拜勒拽了出来。

他握着拜勒小臂的手刚刚松开，男人紧贴在腰侧的枪便对准了青年的前额。

“……我知道你心里有诸多困惑，不过，我们回去再谈行吗？”玉琼配合地举起双手，用商量的口吻道。

“你到底是什么？”拜勒扬声问，握枪的手用力到发白，“和虫族有什么关系？”

玉琼叹了口气。

“你猜得没错，我们基地……确实归虫族管辖，”玉琼的声音似乎有种魔力，光是心平气和地交谈，就能让人不由得信服，“但基地里的所有人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类。除了我。”

“除了你？”拜勒拧眉，激光枪依然没有放下，“什么意思？”

“你可以把我理解成和侍虫类似的存在，我并不是人类，没有心锁，但在某种意义上和人类相通。正因如此，我对人类没有恶意。

“请相信我，我只是想帮助你。”玉琼诚恳地与拜勒对视。

男人犹豫了，玉琼继续道：“这些日子你没有感觉到不适，对吗？基地只是在招待一个朋友，并没有其他所图。这颗星球目前不适宜星际航行也是实话，如果你急着离开，三天之后，我们会为你安排飞船。”

“可你是虫族……”

青年眼底划过一丝怅然，他低声道：“我知道。之后的三天，你不会再看见我，这样可以吗？”

拜勒想要的并不是这个，但玉琼的反应竟令他觉得进一步追问是种罪恶。

“好吧，”男人最终道，“我跟你回基地。”

两人跳上飞行器，同一周前那样离开了丛林。

拜勒没有看见，密林的黑暗中潜伏着近十头姿态各异的虫族，若他扣下扳机，下一秒便会有上百条足肢和口器将他扎成肉沫。

它们在暗中保护自己的虫皇，虽然虫皇并不需要它们的保护。

正如玉琼所说，其后的三天，拜勒都没再见到他。

男人偷溜出去并意外报废了一艘飞船的事似乎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基地员工待他一如既往，只是拜勒自己总觉得不自在，大多数时候闭门不出。

这三天里他想了很多，有关主角、NPC和虫族。

拜勒并不怀疑玉琼和他说的一切，他曾经确实听过NPC之类的词，但不知为何，他总是没有心思深究，没过多久便会忘个一干二净。

但在这里，拜勒发现，他能静下心来好好思考这件事了。

或许因为这是虫族的领地。

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他思索着，一晃三天便过去了，当天早晨，有名基地员工来通知他，飞船已然备好，他随时可以准备出发。

在停机坪，拜勒依然没有见到玉琼。

在场的除他之外只有两名基地员工，他们娴熟地为拜勒调出飞船，调试设备，告知他基本的操作，只字不提他们的领导。

在拜勒坐上飞船，与员工互相道别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道：“能代我向玉琼道别吗？”

那两名员工一愣，接着相视一笑，道：“当然可以。喻先生也很期待与您的下一次见面。”

两人目送飞船升空，离开基地，一段加速之后，隐没进星球清晨的薄雾里。

这一次，它顺利地载着他的驾驶者离开了这里。

基地角落的摄像头缓缓调转方向，最后定格在了基地出口的活动门上。

喻素穹将目光从那扇紧闭的活动门上挪开，他换了条腿架着，低头喝了口加了糖的茶。

屋内没有开灯，唯有布满四壁的大屏幕幽幽亮着，几只血红色的眼睛偶尔一闪而过，显露出任何一只摄像头都难以录制的隐秘景象。

这次的表演……也完美落幕。

房门被敲响了，这座基地名义上的领袖探进头来，低声问：“那位主角走了，您要多留一阵吗？”

“不必了，我今天便回去。”喻素穹道。

对面那老头赔着笑走了，每次喻素穹过来他都提心吊胆的，调动百分百的精力和他演这么一遭。

喻素穹在的时候他自己演，不在便随便拉个属下扮演他的角色，不论如何，外头的人进来，就没有一个正常离开的，走之前总得经历些什么，价值观刷新或者生死时速，更有甚者……

老头在关门之前扫了一眼喻素穹。

……把一颗心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