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以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他只是个被人安排好一生的木偶,拜勒必然嗤之以鼻,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并给那人亲切的一拳。
但不知为何,在这颗星球,这座基地里,拜勒比以往更能静下心来思考一切,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都一一浮现,一切异常似乎都有迹可循。
荒唐。他的前半生,都只是剧本的安排吗?
拜勒越想越烦,他将之归结于满身粘腻,抓起衣服想冲个冷水澡,却发现屋内的花洒放不出水,但洗手池分明是好的。
花洒坏了?
他颇有些懊恼,只觉得今天哪哪不顺。
健身房那儿是不是有公共浴室来着?
拜勒很快决定下来,反正也睡不着,去洗个澡放松放松也不坏。
他带着换洗衣物去了健身房,意外地发现外头的灯还开着。
走的时候忘记关了?
大晚上的,拜勒也没往有人这方面想,他大剌剌地推开更衣室的门,一抬头就与角落的玉琼对上视线。
青年正在更衣,上半身还裸着,见拜勒猝不及防进来,面上闪过一抹错愕。
“啊,抱歉。”拜勒有些愣,他没想到玉琼这个点居然会在健身房。
更衣室后连着浴室,拜勒开了个柜子,边放东西边问:“大晚上的,你到健身房来干什么?你屋里的花洒也坏了?”
“……没有,现在人少,来运动运动。”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玉琼把衣服套上了。
半夜运动?拜勒觉得好笑,但转念一想又理解了。
他这名新朋友似乎天然地散发出某种吸引人的气场,他这些日子从员工口中也听过些八卦,包括但不限于某个新人看见玉琼的第三秒就倾情告白,某个五六十岁母胎单身的老研究员老树开花,以及逢年过节玉琼收到的满满一兜子情书礼物。
总结下来,很受欢迎一男的。
这么一想,挑个人少的时间来健身房锻炼似乎也很合理。
两人又聊了一阵,拜勒便带着东西进了浴室,玉琼也没多留,很快走了。
浴室的流水声哗啦啦地响,拜勒挤了一泵沐浴露往身上抹。
似乎有什么不对。
拜勒心不在焉地想。
他试着回忆,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方才进更衣室时看见玉琼的第一眼,光着上身,皮肤很白,身体上覆盖的肌肉薄且匀称……
很正常。
很正常吗?
拜勒的手滑到胸前,格外仔细地在心锁的缝隙间搓了搓。
他一顿,双眼因脑中的想法缓缓瞪大。
玉琼的胸前,没有心锁。
拜勒飞快冲完了澡,确认周围无人之后,逃也似的回了卧室,看着有些鬼祟,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晚上他经历了太多头脑风暴,以至于现在,他的思维格外活络。
为什么玉琼没有心锁?而且据他看见的,不止没有心锁,玉琼身上看不见一丝改造的痕迹。
拜勒原先以为是因为玉琼的身体改造比率太低,因此平日里看不出改造痕迹,但现在想来,或许……他根本没有经过改造。
那基地的其他人呢?
他在脑中飞快回忆这些日子见到的一切,但很遗憾,基地的员工不会因为兴致上来就打着赤膊到处晃,比起军队的粗糙,这儿的人显然更好面子。
拜勒想不出所以然,他发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汗再一次打湿了脊背。
他一夜未眠,第二天便带着毛巾去了健身房,一待就是一整天。
这里的人来来去去,拜勒状似无所事事地在各处晃荡,偶尔去一趟更衣室,和眼熟的员工聊聊天。
大多数人对于自己的上半身有些遮掩,拜勒进屋的时候,他们通常会飞快地遮住自己,像在隐瞒什么。
但拜勒毕竟是现役军人,眼力与动作都非常人可及。
他意识到,这里的所有人,或者说大部分人,虽然都受过改造,但都没有心锁。
他浑浑噩噩地回了屋,饭都顾不上吃。
没有心锁?正常人类怎么可能没有心锁?
拜勒有些恍惚。
除非他们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