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点连点成线,蛛丝般的发光细线从脚下延伸而去,相互纠缠盘绕,爬满了目之所及处的岩壁,让这儿像一个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水晶洞。
他似乎梦见过这个地方。
喻素穹听见心跳声,血管的搏动夹杂着若隐若现的嘤咛,像某种专属于诞生时刻的呓语。
剥开层层蛛丝,一枚淡黄色的虫卵终于映入眼帘。
与奇齐的那枚虫卵不同,这枚孕育了新一代虫皇的外壳更显坚硬,但也更脆,几乎像个蛋壳,一磕就裂。
一道极细的裂纹浮现在蛋壳顶端,有什么东西从里侧敲了敲卵壳,那裂缝逐渐变粗变长,蔓延到了虫卵的每一个角落。
一只光滑的黑色触角破壳而出。
喻素穹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凝视着,漆黑的眼眸倒映出那只双口百眼的怪物,看见它伸展开细长的足肢,将孕育自己的蛋壳尽数吞吃入腹,居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覆盖岩壁的蛛丝上投下幢幢黑影。
终于,虫皇血红色的眼睛发现了他。
它吞咽下最后一口蛋壳,足肢带动着纤长的身躯缓缓转向喻素穹。
“虫皇……”他喃喃,“原来你长这副模样。可真是个难看的怪物。”
它张开腹部的口器,喻素穹看清了其中细密的锯齿和触须,阴冷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眼前一黑,喻素穹听见自己碎裂的头骨和脑浆搅拌的粘腻声响。
*
他从黑暗中分离,温暖将他吞没。
他顺着本能鼓动着前行,区别于他惯常的移动方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自己是谁,脑中唯一记得的只有一句话。
——活下去。
想活下去,想再见到他,想回到他身边,想……
他闪了闪,不能理解为什么神经中的一线刺激会拥有如此丰沛的情绪。
他顺流而上,毫无阻滞地来到他的目的地。
那是一团巨大的光球,说光球似乎不准确,它并没有发光,也没有形状,连颜色也难以言明,硬要说的话,那是纯白色的一块领域。
它无形的巨口缓缓张大,静候他的来临。
他意识到那便是死亡的终点站。
死亡……
他微微一顿,突然有些恐惧。
恐惧?为什么?这并不是他该履行的职责。
那他该履行什么职责?
他试着回忆。
欢愉?愤怒?悲伤?不,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并不会产生这种情绪。
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活着。有个声音告诉他。
光是活着?他所栖居的身体依然健康,他作为它的一部分,依然算作活着。
——你想要怎样地活?
我想要……爱。
想要他。
想要……弥放。
——弥放是谁?
弥放是谁?
一个温柔的人,冷硬,但并不冷漠。他什么都会,比任何人都热爱生活。一个完美的人。
——他在哪?
他不在这儿。
自己似乎不该在这里。他突然意识到。
他没想好自己应该去哪儿,他就来到了那张巨口之前。
——你为什么想要活?
因为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他说,只要活着,我们就会再见的。
——那就活着。活下去,去见他。
他停了下来。
“你想活着吗?”他问那张巨口的主人。
对方不闻不问,光是张着那看不见的嘴,将流淌而来的一切暴风吸入。
“你想活着,”他自顾自地继续道,竟是笑了,“真巧,我也想活着。”
“但我们之中只有一个能活。我不会让给你的。”
他张口,将光球一口吞噬。
*